从女人四十的天真到男人四十的绝望

人生没有回头路可走,只是顺其自然的走来,福至心灵,该承受的承受,该担当的担当,娶妻生子,那是刻不容缓的事,只是时候到了,毫无疑惑的选择了境遇。

 

其实那不关于岁数而关于思考,做了就容不得你变卦,感情是时间的腊味,多少年的酒陈底香,就看你的腌制手法,就看你用啥来酝酿了,不管感情属实,幸福是有代价的。走进婚姻的围城,问题接踵而至,不思考也会变成哲理,那是必须运用智慧低调处理的情感问题。

 

电影看多了,我也变得深思熟虑起来。爱情可以柏拉图式的单凭想象或亲身演练,婚姻却必须灵欲一致的裸裎下去,也没有什么可隐瞒,我就预了种种的鸡皮蒜事争吵怨怼,这就是寓言了。许鞍华的电影《女人四十》、《男人四十》大致上说了一个道理,婚姻到了瓶颈也只能幽默以对,自持持家自我解嘲的调侃自己,即使有心结也只能化着相思泪,毕竟我们已然到了哀乐中年。

 

前后有人继续观看风景,从不屑去评点与人争论,时势风云变幻,笑看文章,那是一场昨日烟云。我在乎的是人生至此该如何应对方为上策,该记取的是历史名言的睿智,虽然伟人都已然故世不再提起任何教训。你很难说服我去崇拜一个人,如果我对那个人一无所知一无所获。真的,批评有时候只是一场唇枪舌剑但永远搔不到痒处,就像昨日的报章新闻惟有以斤两来轮秤,不值钱哪!

 

兴之所至也只是喜欢写些小块文章,细说生平往事,当然也只能凭自我喜恶而不敢以作家自居。这人生慨叹本不是我的专长,多少人比我更有资格调侃,只是资历不同文章有别,我不过是感触良多有感而发吧了。年少轻狂有他自我的期许,骑着背包走天涯是我不能付现的梦想,南极冰川北极光,就像南辕北辙的极度酷寒,那是我不能想象的长征。是的,我们这一生有时候就只能局限的居于一隅,自命不凡也只是囚于大脑的不安分。

 

我们祈求这地球能够少些灾难祸害,心灵自由思想也可以飞得更远,四十已过还有什么不能解开的困惑,惟有求菩萨保佑,阅读心经,参那波罗蜜。我从来就不是宗教狂热分子,所以也不怕走火入魔。

 

 

(南洋副刊/商余   随笔/钟可斯   原题发表为:四十不惑)

 

回春乏术 (我的青春小鸟一去不回来!)

老实说,我并不担心年老色衰,或被小孩子UncleUncle的称呼,如果我老了还有智慧,还有能力活动自如,且能够处惊不变,沉稳应对,尚且过得硬朗、心安理得,也该感谢老天爷了。

 

还好我还不至于中年发福,白发丛生,头半秃,或顶着大肚腩,追着孩子满草地上跑,当然也没有如此好命可以提早退休计划,过其淡泊日子,写写稿,读读书,有钱有闲还可以环游世界。还早呢,人生一半历练才开始,想想如何永保安康,不至于有气无力企图抓住青春的尾巴。

 

我可以吃得丰盛,也可以尝试清淡,食色性也,吃也是本能欲望。但种种吃法都与健康攸关,卡路里太高不能吃,胆固醇过高要戒口,糖分高促使糖尿病,煎炒油炸导致血管阻塞、引发心脏病,吃什么都不能随口欲。我的小舅子自从不养鱼了活动少了突然中风,他抱独身主义早已年过半百,还有什么必须遵守的戒条,我不知道。

 

生活早已变成习惯,即使舍身成仁也已经来不及,只是及时行乐,该享受的是品质生活而不是物质生活。我喜欢视觉享受超过感官刺激,都什么年代了,还要三缄其口伪装道德,我是说成年人,做什么责任自负罢了。为什么有人希冀一男半女就这么难?为什么得了阳痿还不敢请教医生找出问题的症结!是的,我知道中医学有所谓的按摩治疗法“吊阳功”,我看过也觉得神奇。

 

买了一本《男子健身计划@回春术》,有点像春药的保健书,里头有健康教育、食疗保健、壮阳秘方、阳痿治疗法以及讲解男性之更年期征兆。我是好奇,但未必依样画葫芦,读了觉得很科学,并非什么怪力乱神的古书,而是教你基本的养生之道。年老色衰,那是人类必经的过程,新陈代谢逐渐缓慢,心跳频率趋减,不能不服输了,马拉松长跑不只是毅力的挑战,也是体力精神的奋斗。

 

我并没有根据什么保健之道来强身健魄,一切只是凭据日常生活习惯,少吃多餐,早睡早起,多喝水清肠胃,便秘几天就是身体有问题了。清晓我会吃几颗蜂乳精恢复元气,能够多走动最好多走动走动。抽烟喝酒肯定是不行的了,生冷食物会导致消化不良血液不顺畅,脊椎僵硬行动也不方便。蔬菜水果纤维食物是必要的正餐,我喜欢种种豆类花生,听说有抗老作用,不用油腻发脂,少吃海鲜类,吃水果如果可以连皮吃,就这么简单。我只是希望更年期可以延后,那是因为我还想拥有赤子之心吧!或许我还想有其父必有其女。

 

人生喜怒无常,该怎么保持清心寡欲,让生活保持清静无为,把生存压力减至最低,那就阿弥陀佛了。至于外在的皮肉相,那只是一场虚华,有就强颜欢笑,无就甘之如饴,不强求那就事事圆满,想要长生不老,等待来世吧!

 

走在毛里求斯的白色沙滩上

不在深山里步行

眼前只有这一片柔柔的甘蔗林

忘情地呼喊

时间忘了回应

一步步走向湛蓝的海水

在非洲的边陲鼓动毛发

在印度洋睡下慵懒的月半弯

醒来像一颗蓝宝石

泛蓝、泛红、泛绿

这里没有伦敦古堡或巴黎铁塔

只有一道弯弯的虹桥

悬挂在旅人胸膛

像巨大海龟那样缓缓地漂浮 

在辽阔的海洋里漫步

在圣。路易斯码头卸下疲惫的行囊

深深地呼吸

 

四季只剩下暖暖的冬阳

绕了海岛一圈也绕了地球三分之一

我终于找到了时间的翅膀

挽着爱人的另一半

微笑走向亚热带

亚热带的黄昏。

 

 

(光华日报副刊/文川   诗/钟可斯   15/10/2006)

 

 

 

女人私想@男人内参

有人曰:女人是不被理解的,她属于感性的动物,像一只猫,喜欢来去自如。男人最好的动作就是冷眼旁观,然后静静地猜测,给她一个微笑。温柔的眼神就是她报答你的幸福了。 

 

我是不懂女人的骄傲与温驯形同水火,此一刻给你鱼刺的痛楚,下一刻却给你大海的沉溺,如斯地缠绵,像屋顶上的月光。因为从来没有玩世不恭想要得到一个女人,也因为不想感情被奴役去伤害他人或被伤透了心。我想我是言情小说看多了而变得感情丰盛,假借女人的触角去揣摩男人的心意。不想偷心,只是想理解传统美色是否依旧是现代男人的私欲。 

 

阅读海天出版社的100%女人加油站系列丛书,像《幸福女人》、《女人识相》、《女人私想》等摘要,我感觉兴趣的是自古以来男人到底理解女人多少,谈到江山美人,是否仍旧以古代的的西施、貂蝉、王昭君、杨玉环的“沉鱼落雁、闭月羞花”,或“环肥燕瘦、风摆杨柳”的容美体态为标准;而女人选择男人,是否仍旧离不开“潘驴邓小闲”的权倾意味,估计为条件,如若不然,那又是如何的风月宝鉴以“性福”为筹码。尤其现在两性关系的诸多变化,像《流星花园》的F4、《我的野蛮女友》的颠鸾倒凤,或《风月俏佳人》的现代灰姑娘的故事。 

 

从前的古典书籍、鸳鸯蝴蝶派小说:像《红楼梦》、《金瓶梅词话》、《肉蒲团》、《浮生六记》都是两性关系神仙眷属的智慧结晶,可以温故知新,像中国的“爱经”《天地阴阳交欢大乐赋》(简称《大乐赋》),更是失传已久的性爱宝典,那是唐代小说家白行简引自《素女经》、《洞玄子》的古代房中术,可见中国人并非想象中的那样迂腐。

 

最基本的十种姿势叫人难于启齿,只能穿凿附会的言喻:1。游龙戏凤、2。男耕女织、3。攀龙附凤、4。曲意逢迎、5。琴瑟和鸣、6。鱼翔浅底、7。貂蝉拜月、8。西施浣纱、9。人面桃花、10。竹林吹箫。单是想象檀木薰香已然觉得心猿意马,何等的人间美事。 

 

当然我并非什么风流种子或女人汤丸,我只是迟开窍,有点大器晚成,夜里风吹草动,不免快意恩仇,听一听枕边人的呼吸,想起于台烟吐气如兰的爱情漫步:牵你的手/走咱的路/牵你的手/不惊艰苦/虽然路途有风有雨/我也甘愿受尽苦楚/希望甲你白头偕老。我何其幸运,又何其辗转反侧,而女人心思缜密,细心如发。

 

(南洋副刊/商余   随笔/钟可斯   31/01/2005  星期一)

 

你也有一部私小说吗?

历练多时,更了解人心曲折,不由自主偏向宿命。千帆过尽,繁华落尽,只是为了寻求平淡中属于自己的幸福。看似简单,其实得之不易,日子就这样不尽不实的过去了。 

 

余生是否如翻书一般必须符合自己的阅读口味,抑或极尽所能坦然面对下半辈子,雀喜可以拥有一部满足于个人欲望的私小说。

 

我想自己不可能尝试比别人活得精彩,那是阅读小说的欲望本能,小说是无奇不有,爱亦生、恨亦死,用所有感情去感受人的一生,私底下的我们还是处于绝望,因为生活过于平凡。但也可以很幸福的,因为共同拥有的经历。

 

年少时期并不觉得阅读有多么重要,觉得有才华方值得庆贺,所有词藻极其华丽泛滥,以为那是风华。原来并非如此,那只是浮夸,只能引人注目而不能发人深思。我想好的文字必然留下无数空白,让小说读者想象填满,犹有余味。更多是不完美的缺憾,有点像王家卫的电影,扑朔迷离,看不懂不要紧,可以自圆其说

 

生命本来就是一个疑惑的注解,没有一个标准的答案。

 

也许我还在执着小说到底好看在哪,就像看法国艺术电影《Betty Blue》,近似蓝色的忧郁,即使崩溃了,生命犹在持续燃烧,就像那一堆宛若废纸的小说。即使不写小说,我们还是渴求平静安定的生活,即使不能像爱情那样浪漫的活下去,我们还是希望真实的活着,感受大自然的呼吸。

 

悄凌说小说故事本身就是情节,文字布局才是至要,呵呵,我以为好看的小说都是半自传,没有真实的经历也就不能体会生命孰是,当然文字可以磨练直完美,然而太过完美也就丢弃了灵魂。像钱钟书的《围城》、张贤亮的《男人的一半是女人》、贾平凹的《废都》、胡兰成的《今生今世》,都是值得重看的旧书,若拿来跟钟晓阳的《停车暂借问》比,那显然轻重有别,钟晓阳虽然赢得天才,到底输了沧桑历练,那是悄凌语录。她郑重推荐阿来的《尘埃落定》!

 

我这一阵子都在瞎诳,看的尽是杂书,我有兴趣的是私小说,像侯文咏的作品、王文华的系列、李师江的长短篇,我不认为文学就是好作品,私底下却认为要成就一部小说难如登天。我想尝试杜撰,写下我的花样年华,像王家卫的电影《2046》,有年无月,空欢喜一场。

 

(南洋副刊/商余    随笔/钟可斯  23/12/2004   星期四)

 

我的前半生

人生至此,也算了无遗憾。虽然只是一介草莽,在堕落的江湖里浮沉,也不寻求桂冠,也不恃才傲物,只想觅得片瓦遮霜,有块良亩耕地,可以闲来打杂,日暮涂鸦。也许有个知音人,也想谈笑风生,始终我只是一个凡夫俗子,点头做个泛泛之交。

 

偶尔也会慨叹:人生苦短。那么又何必执著于这一生必须成就什么伟大事业,所谓的伟大,不过是成就他人,牺牲自我。男人四十,不过是走进婚姻的围城,或走出生活的困境,爱情啊爱情,那本是生命中不可转圜的余地,也只能只求多福。 

 

也许我还在写诗,但距离风花雪月的日子已经走远了,也许你会不屑,比不上年少激情,当理想与现实有所冲突的当儿,你也只能改变路线而放弃使命,不然生命会变得更空虚。别怪我无视于战争的残酷和血腥,我觉得诗是无力的,诗人是无助的,幻想永远比不上真实的报导。看到那赤裸裸的战地写真,那狼子野心的政治阴谋,正义之旗插在平民的胸口上,我已经红了眼眶。我以为战争还在演习,孰知战火已然蔓延,电影里的炮弹飞灰忽然落在大街上。世纪末的人类已然忘了历史的教训,我们忧虑的是下一代,他们将在废墟中成长。 

 

所以我突然想把这一生的光华岁月给烙下,尤其那纯朴的年代,那不敢张扬而美丽的时光,传到这儿已经是落地生根的第二代故事了。清明节起个大清早到义山公冢给祖母扫墓,父亲说要给阿嬷修坟,看那一堆黄土青冢,多少年的悠悠岁月,亲情总是难以割舍,虽然这一切已经是如烟往事。我的祖父并没有跟祖母葬在一块,而是火化了,没有一个风水坟来庇荫,传到父亲这一代已然家道中落,从小就受到后娘的怠慢,所以小时候吃了很多苦,也没读过几年书,还得早出晚归卖糕点帮补家用。 

 

父亲晚婚,年纪大母亲一轮,日子过得期期艾艾并不太平。第一胎生下姐姐,那是英国殖民地时期,所以姐姐受的是英文教育。那经年祖父健在,家族还算兴旺,只是年老体衰,习惯性抽鸦片养神。我记得从前家里还藏有一管烟袋青铜,只是辗转丢弃了,还有小叔公留下的一个牛皮箱,那是从唐山下南洋带来的旧时代产物。而我对祖父的记忆仅是睡佛堂前供奉的一炉香火,那香火上面刻印的黑白照片,我的脸谱仿佛就是祖父的那张脸谱。父亲是矮个子,所以我那瘦削修长的身影其实来自祖父的遗传,据说祖父生前最疼爱我这个长子嫡孙。

 

那年二弟孟强跟着出世了,不幸的,祖父跟着意外车祸身亡,可怜父母亲因事故不能保留这一丁点骨肉,未曾满月便转送给了一位寡妇,从此骨肉分离,咫尺天涯的想念却从不敢相认。我只知道二弟肖龙,小我一岁,已然结婚生子,是个公务员,仅此而已。而我的童年不曾有个弟弟伴我同行,但我还是快乐地长大成人。 

 

因为那个纯朴时代,所以我才能如斯快乐地成长,虽然我只是一个三轮车夫的孩子,家境从来就不曾好过。只是那一代的孩子那一个不是穷出身,天生天养,家里口子多,粗茶淡饭日子也就过了。我记得我出生的地方就在过港仔的咸鱼埕,四季的海风吹送着鱼腥味道,哪里的特产就是海产海参,也许因为小时候居住环境的关系,所以我喜欢吃咸鱼,尤其丹劳咸鱼,殊不知现在炒一盘豆芽咸鱼还贵过一般的“马来风光”。

 

像我这一辈的人开始懂得感恩,原因都是苦过来的孩子,最幸福的事不过是可以到有钱人家里看电视,有零用钱买喜欢的漫画零食,到游乐场坐一轮旋转木马或看邵氏二轮的阔银幕电影,逢年过节用压岁钱买最好吃的甜筒冰淇淋,日子过得单纯而快乐。第二次世界大战是中国历史课本的记载,日治时期是上一代三年零八个月的苦难抗战,小时候常听长辈细说日本军人的恶行恶状,战后的日本钞票满街飘扬成了废纸,其实我们最熟悉的还是日本的电器产品。五一三流血事件是我们民族不可磨灭的记忆,小时候最怕的就是宵禁,仿佛依稀闻到那硝烟的硫磺味道,傍晚七点钟过后所有人都禁阻外出,再来就是共产党与国民党的对立,有关共产主义思想的书籍一律禁止阅读,当然还包括毛泽东的《毛语录》这本红书。在我童年的印象中,战争其实离我们很远了,我等六字辈已是独立以后土生土长的马来西亚公民,对所谓的抗战胜利不是很了解。如果说什么影响民情生活,问题最大就是私会党。我是看黄玉郎的漫画书《小流氓》、《龙虎门》长大的街童,所以知道私会党就是所谓滴血为盟的江湖儿女。其实是一种谋生的手段,不过是讲义气却不懂生命诚可贵的小混混,最多是吸毒或捞偏门,最怕不是火拼而是死刑,不能像英雄那样的死去。 

 

虽然我确实是在那样的环境下成长,小时候辗转寄人篱下,乔迁搬家是生活唯一的主题,来来去去离不开市井小民居住的环境,像流浪狗一样随遇而安。父亲为了养家糊口终日奔波,那时小弟还没有出世,一家五口挤在一起生活,苦哈哈的过日子。我什么都不懂,最怕同一个屋檐下的大人争吵。相骂无好口,打假无好手,那是我小时候的梦魇,总希望能拥有自己的一个家,不必寄人篱下的生活,或看房东脸色,多么担惊受怕被人驱逐,一时又找不到落脚的地方。冷言嘲讽是家常便饭,但关系好时又好像闭门一家亲,有时候众房客吵起来简直鸡飞蛋打,连屋瓦都要掀开来,房东好时又可以敦亲睦邻一般的守望相助,礼尚往来,大半日子就这样太平的过去了。

 

如今总算有了自己的一片屋瓦盖日,朗朗晴天的度过了几许悲欢岁月。这些年来父亲退而不休,掌管着生活家计,还是那么一副硬朗固执的牛脾气。早几年因白内障动了一次眼科手术,视线模糊了,直影响大好心情,人老了是否就得如此受折磨?忽然发觉自己也将慢慢地步入中年,好多熟悉的名字霎时记不起来,记得了却总是唤错名字,请原谅我的记忆退化,难得糊涂了。然而我依旧抱着赤子之心坚定地生活,生活就是活下去唯一的理由。我一直祈求平凡平淡的生活,一直以来就是这样平平庸庸,即使文章也是,没有名,也没有利,也就不为所动了。

 

但我总想把我的成长故事写下来,把散落的片断记录成章,把活在当下的心情与读者分享,我想小说创作的惊喜到底比不上人生历练的丰盛,文字粗浅比华丽的词藻还要动容。我依旧怀念着那一线井天,那是小时候梦的天堂,仿佛大杂院里住着七十二家房客那样扰扰攘攘,都是一群市井小民或贩夫走卒在讨生活,不过为了三餐温饱,就像父亲那样踏着三轮车穿街过巷,只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并不羡慕有钱人家的孩子,有些贵族的孩子因为备受宠爱而早夭,像对面邻家的孩子Ah Boy来不及长大。在同一个屋檐下的孩子哪一个不曾生过病、淋过雨、上过学,只是命不同,有的学好,有的学坏了。我们都住在长长的街巷,街头巷尾都是我们涉足的江湖,因为义气结交而成为同党。

 

感谢父亲不因为穷困而不给我们读书,不因为殖民地时代而给我受华文教育。虽然小时候体弱多病常吃药,西医不适而看中医,让中医把脉针灸,但我还是很活跃的,并不因此而变得多愁善感,我还是经常顽皮而被父亲鞭打。看漫天的鸽子飞舞,看季节的风筝飘扬,看海水涨潮洪流来去,看地上的陀螺不停旋转,那是一段阳光灿烂的日子。我静静的坐在门外看守着那一叠的枕头被单,家里在大扫除,不不,全屋子的人都在大扫除。冬至过了,年关将近,在房东的号令下莫敢不从。

 

那是槟城小镇在逢年过节最常见的景观,从里到外除旧布新,从楼上到楼下是一片喜气洋洋,暂且忘了谁是冤家。那是槟城最平常的屋宇,,殖民地遗留下来的古老房舍,当然我们租宿的不是一般的豪门望族或雕龙画凤的深宅大院,那是最普通不过的旧式双层排屋,但也有一般传统的建筑架构,也是我所熟悉的南洋风味。对街门外是长长的走廊,走廊上有花砖砌成,不同的花纹属于不同的院落,门上有四方的扁额显示这家的主子来自中国的那一个省县,家乡在哪!

 

窗户门楣都是雕花刻木的古董式,走进门是前厅,里面还有一道木板的栓门,夜深人静必须有人应声开门方才能够进来,客厅墙上挂的是老祖宗的遗照,黑白分明、古朴弥新,没那么阴森。然后是小小的厢房,在楼梯的转折处就是天井,望上去是小小四方的天空,蓝天白云偶有飞鸟经过,雨季来临时必须把透明的天窗拉上,天井是深陷的,好让雨水流动不至于涨满秋池。平常人就在井边活动,最普遍就是聚在一起做年糕,坐在长长火炉炭烧前面交替着烘烤,一团和气。后来房东的亲戚阿水兄在井边养起热带鱼来,这里顿时变成了小型的水族馆,把我的童年也变得七彩鲜艳起来,就像那一条条左右摇摆的孔雀鱼。

 

依偎着井边看天气变化,看鱼儿在水中优游自在,而神明祠堂就设在天井旁的正厅堂前,这里除了拜神祭祀外,也是吃饭邀月的地方,八月十五中秋节拜月娘,除了双黄莲蓉月饼、纸糊灯笼,案上还会摆着平时不常见的菱角,母亲时代的双妹唛胭脂水粉,虽然常娥奔月、吴刚伐桂、灵兔捣药的神话早已被阿波罗宇航登陆月球的实际而破灭,但我们依然相信举头三尺有神明这句话。只是我们永远也摆脱不了生、老、病、死的生命常态,人间的瘟疫战祸总是突如其来的袭击,不管是非典病毒的肆虐或美伊战乱的报导,我也只能以平常心去对待,佛说的,一切灾难离不开自然的定律。

 

我想我们必须有所领悟,一切的日常生活皆从厨房开始,生命离不开水、火、空气,就像生活离不开煤、炭,甚至柴米油盐酱醋茶。我们所经历的家庭琐事就是这些,没有养过家的人不知道生活的艰难,没有结婚生子不知道养育之恩。小时候在厨房灶角看过母猫生小猫的守护心情,倘若遇到敌人袭击,它是宁愿把小猫咪吞进肚子里去。所以厨房灶角也是主妇的磨难之地,家里无米难为炊,即使一穷二白也不能上吊了事,还得凭巧妇手段变通把戏,所以我喜欢从前的厨房,灶炕炉火炊烟袅袅的心事,小女子的婉转心绪,良家妇女的闲话家常,在水池边嚼舌根道长短,让水龙头的水哗啦哗啦的流长。

 

然后就是后院的故事了,冲凉房厕所就在后院相间,燃烧的木柴火炭就堆放在那儿,那儿还藏着夜晚相互斗唱的蟋蟀呢,我想也不只一只,像蝉声一样绵长。破落的砖墙洞口有壁虎生蛋,地上有老鼠打地洞,蟑螂喜欢在雨季里到处飞窜,偶有“鸳鸯”(一种荧光色发亮的昆虫类)、蜻蜓飞过旧时的庭院。我记得有一阵子后院还养着一只顽皮的猴子,最喜欢在晾着的衣服上撒尿,不怕它什么,最怕它一把火把院子给烧了。当然养鸡养鸭是少不了的事,阿水兄还养了一只獐和几只穿山甲,都是炖补的野味。从院子开门出去就是一条小巷弄,清晨五点钟有卫生局的人来清理马桶,那时还流行马桶文化,种田养猪的人也多。有时候在懒洋洋的下午还会听到有收购破铜烂铁或修补碗碟锅镬的铁匠嘶喊,一阵聒噪的声音划破寂静的小巷口。当然小巷最多垃圾,菜篮子垃圾桶里盛满了残渣废料,飞满了大头苍蝇,洪水来时满是混浊的污水涨满沟渠成了河流,而北海就是过港仔的出口。 

 

而今住在丹绒武雅的湾岛尾花地园中段,开门是高楼对望青山,海浴场酒店沙滩就在右角头的杉树林下,谁想我是一个旱鸭子,从来就不曾学会游泳,我想这一生也将如是。我喜欢悠闲在家的日子,槟城是岛屿气候,比起吉隆坡还蛮热的,但我并不喜欢吹冷气,就让顶上的风扇不停地旋转,有说心静自然凉不无道理。小时候听收音机或丽的呼声,听广播剧或流行乐曲,仿佛就是那个时代的人才会引起共鸣。“自从那天遇见你/生活比花还美丽/榴莲飘香/牡丹吐蕊/我要为你诉衷肠。。。”我喜欢林群唱的时代名曲:《诉不尽的情意》,听起来余音袅绕,然而很久没有听到这首歌了。每个年代几乎都会留下一首歌或一段往事,对我而言,这不只是一首歌或一段往事,而是一个记忆一个时代的背影。

 

一直觉得我还年轻,所以对年轻人的所作所为并不排斥,但必须要有所衡量,网际网络一直是开放的毫无界限,但一沉迷就会颓废麻痹、精神不振,资讯是泛滥的,色情也是。我会在阳台上种植仙人掌,但不会在肌肤上刻画刺青,那个年代也许流行嬉皮文化,只要做爱不要战乱,但一来没有听说爱滋病或核武的测试演练。从录影机镭射光碟、数码相机到各式各样的行动电话,时空的距离拉近了,但感情却愈来愈冷漠,一切都是电子电脑的冰冷讯号,我们越来越害怕孤独和寂寞感。所以我还是喜欢七月盂兰盛会或九月初九九皇大帝出巡的酬神戏,站在酷热的街角观望,或在微雨清凉的夜晚给九皇爷送行,感觉是那样传统而温馨。

 

《我的前半生》娓娓细说也只是一个楔子,故事未完而生命待续,旧戏院的拆除不代表电影文化的落幕,邵氏电影大排档不是卷土重来了吗?张国荣逝世只是一个明星时代的殒落,更多的巨星还在夜空闪烁,只是谁来给这个时代做注脚。我的辉煌时代结束是否将是你的时代诞生,我的快乐是否将是你的快乐延续,这才是最重要的啊!

 

 

 

(星洲广场/文艺春秋   散文/钟可斯   22/06/2003  &  29/06/2003 星期日)

 

奶娃子生病了

奶娃子生病了,病得五颜六色,不吃不喝,不吃粥也不喝奶。看医生给的药也是五颜六色的,有透明的七喜,有粉红色的玫瑰露水,有菊花的黄,鲜橙的橙色,做妈妈的忧心忡忡,心神不宁,做爸爸的也不好过。体重减轻了,从99公斤、98公斤、96公斤,到93公斤,从红萝卜腿变成鸡雏子,老鹰变麻雀,会哭会闹,像哪咤闹东海,梅山收七怪,做爸爸的就像托塔天王,只有吹胡子瞪眼,没符了。虽然药是甜的,乖乖,吃药才会好!但婴孩最敏感了,药有药薰味,小孩子都不受骗。惟有转移目标,参在奶水里,但牛奶都喝不完,病怎么会好。咳嗽、喉咙发炎、伤风感冒、发烧,都是并发症,咳嗽不好会变成哮喘,高烧不退会得脑膜炎,这是妈妈最担忧的。爸爸什么都不懂,惟有像袋鼠那样,把婴孩装在袋子里,跳、跳、跳,让孩子破涕为笑,不然就只好唱起儿歌:我有一只小毛驴/我从来也不骑/有一天我心血来潮/骑着去赶集。。。。

 

所以不要说你喜欢婴孩,如果你不能忍受婴孩的哭闹,不懂得如何安抚也不懂得照顾生病的孩子,那是一种煎熬,也是一种考验,考验为人父母的爱心、耐性、心理的调适能力,你没听过产后忧郁症吗?做爸爸都是第一个被埋怨的对象。我不担心奶娃子生病,我只担心她会不会变成像药罐子的林黛玉那样伤春悲秋。唉,凄风苦雨愁煞人!

 

在广州吃扬州炒饭



 


白云过境


我跶跶的马蹄踏进了五羊城


城门在哪


扎辫子的中国人在哪


那是从前的海水咸


那是苦力年代


我在南洋的船上远远看不见今日的


繁华



人潮如海水拖网(鱼想脱网!)


父亲是纤夫我是站渡


他想紧紧拉住绳子度日


我想我的黄金海岸


中国人有中国人的政治观点、经济命脉


就像鱼网


这一代有这一代的翻滚


你我都沧桑



那一天来到广州


在机场蹀度了整个下午和黄昏


终于把心放下


我想起徐克的电影《黄飞鸿》


他至终是不是把辫子给剪了


海水的中国人是否


回到故乡终老?


我在酒楼叫了一碟扬州炒饭


滋味太咸了


到底南方不比南洋


吃苦不比吃咸哪



从广州、深圳到香港


从战乱、革命到解放


每个人都希望活着


活得好好的


不论是执笔抑或种田


打工或经商


每个人都懂得把握时机,谈交易


祈望飞黄腾达


我们把海水引向全世界


这是不是中国人的骄傲!



(新通报/文风   /钟可斯   27/03/1992  星期二)

那一条街、那一座城、那一丛书



 


又是榴莲飘香的季节,天气异常酷热,如果工作压力大,吃不好,睡不稳,人也就病倒了。病恹恹的,更加食不下噎,有人说小病是福,休息是为了走更长远的路。如果大病一场,人生也就彻底改观了,不在乎钱有多少,只要求健健康康。视力良好,脚力稳健,可以有时间多看几本书,多走一点路,感觉时日无多。 


 


槟城没什么地方可去,或走得更远的路,旧的围墙拆掉了,新的高楼由平地建起,双程路改成单行道,车辆环绕市中心一圈又一圈,霓虹灯、交通灯转红转绿,走走停停,社尾菜市场就快凭空消失了,那些凌晨卸货的苦力就要说拜拜了!吃完最后一道潮州粥芋头饭油炸鬼豆浆水也就分道扬镳了。这就是现代的城市规划发展,再过十年,那些古老的红墙绿瓦也就不复存在了。 


 


很多文人墨客重新书写槟城的历史,那些走过的街角巷陌,殖民地留下来的古老建筑物,旧宅骑楼古厝浮脚屋,都将逐渐逐渐的消失。我们一点都不能阻止现代化的城市发展,就像我们不能阻止年龄的增长岁月的沧桑,所以只能给自己留下一道深刻的记忆,直到皱纹满脸,白发苍苍。


 


对我而言,不管它经历了多少风雨艳阳天,那最美好的时光已经深深烙印在我底脑海里,无时无刻不在回味,前尘往事历历如昨,因为它伴随着我的成长背景,我成了它唯一的见证。见证了什么呢?仿佛港仔乾的繁华没落,光大的辉煌崛起,那空置的停车场,原是我小时候的天堂。我总是孜孜不倦的梦着:小啊小儿郎/背着那书包上学堂/不怕那太阳晒/不怕那风雨打。。。。


 


那是我启蒙就读的孔圣庙中华国民型小学,那是一座旧式古朴的殖民地建筑物,我们称之为海盗学校,因为那类似海盗船骷髅的徽章。但庙堂上却供奉着儒家传统的仁义道德之孔老夫子,听到弦歌升起,我们总是顽皮的把校歌歪曲:“看几辈英年有造,何殊邹鲁乡。。。”,被唱成“咸浸饼油炸鬼啰地温咖椰”的福建同乡曲调。左邻右舍是丽泽小学,是百乐门戏院,专门上映歌舞满场翩跹的兴都片,看过最卖座的电影是《人生地狱》;叙述从小父母离异而天涯各一方的兄妹所经历的冷暖情天,交织着迷幻色彩泪眼和欢唱,戏院里弥漫着印度人的茉莉花香。百乐门戏院后面是乐宫戏院,聚集着印度人贩卖Kachang Putih的小摊档,各式各样的花生香果蚕豆零食,也有卖烟草槟榔叶馋嘴的,卖MayongTupu PiringChendol的档口,都是印度人传统买卖的小生意。也许你不知道当年最卖座鼎盛的电影不是《梁山伯与祝英台》、也不是《人蛇恋》、而是兴都片《我的朋友——象》,以及后来的《Bobby》(中译《儿女情长》),电影场场爆满,各民族的戏迷都来捧场,连映3个月打破所有电影的票房纪录。


 


这里(港仔乾河道)是成成黄色巴士的总站,最远的路程可以直达浮罗山背的小市镇,也是市政府蓝色巴士的驿站,专门走丹绒武雅、巴都丁宜的海滨路线,所以也是最多巴士乘客云聚的地方,周围附近有夜市集、贸易商行、加油站、轮胎公司、饮食餐室、冰果档、补鞋匠、报贩等等,华灯初上可热闹得很,到处一片喧嚣。作为学生哥的我们当然不能早出晚归,因为勤有功、戏无益,扰扰攘攘过路的人群纯粹是为了讨生活。乐宫戏院斜对面是维修单车的小铺,也是我们尊称阿伯的后尾巷,有不读书的青少年在小小的巷弄牵绕玻璃丝线,那是用来比赛风筝的,在风筝飞扬的季节里绽放着缤纷的色彩。隔壁是邵氏机构的大本营,是东方戏院大世界游艺场的范围,还有一间专门放映邵氏影片阔银幕电影旧戏的中央戏院。入门票区区15分,可以站在低围墙外面观赏一部电影,也可以选择买票入座,舒舒服服的看完一场又一场的第2轮精彩旧戏。大世界就像儿童游艺场那样,这里有一座绝无仅有的旋转木马,有小时候流行的电缆碰碰车、青少年最爱的桌球间、电动游戏机,不远的角落还有买红豆雪辣沙咖哩面炒馃条的小食中心,依旧是灯火通明,也是我年少时期最美好的回忆。


 


而今是光大摩天楼、新光大广场的所在地,依旧是车水马龙车来人往川流不息,只是不复当年悠悠岁月的朴实繁华景象,没有人能够阻挡地球继续旋转,时代前进潮流变迁以及怀旧精神,我感叹的是那一条街的独立风采竟而变得满目疮痍,我读书时代的那一座城到那里去了,当沧海变成桑田,我们却遗留下来更多的废墟。我的童年就在新春满园缀拾那走过的片断风景,那角头古老的照相馆,新都戏院拍遍栏杆垂挂的电影海报,对眼吊得琳琅满目的漫画书摊,阖家观赏香港武侠连续剧《神雕侠侣》的茶室,紫罗兰酒家著名的炒河粉大板面,绿岛唱片行流转的靡靡之音,信丰书局浏览的影视画报文艺丛书漫画杂志,其他还有裁缝店、皮鞋店、玩具店、神料店以及拍卖日常用品的小摊格,都曾使我在学校课余时间流连忘返,尤其是农历新年那一片红彤彤的贺卡煞是好看。每当八月中秋月饼上市也在五盏灯的街角燃起了一片灯笼火海,更增添了几许佳节气氛。 


 


我的学生时代就在港仔乾的围城里度过了几许的青苍岁月,我尤其怀念在学校门口摆档的冬粉鱼丸汤,那透明的粉丝仿佛夜空划过的流星渗透着一丝丝惊喜,沸腾的汤水上面浮泛着鱼丸葱花,一小块的油炸鬼点缀其中,味道好极了,口感也不错,就是那么简单的下午茶了。有人喜欢吃香喝辣,那么就叫一碗道地的槟城辣沙好了,味道浓烈酸甜,可以清肠胃刺激食欲,在艳阳底下感觉还有凉风习习。他们都在这一带讨生活,靠着繁华的夜市集,街边酬神戏引来驻脚的人潮,可以多卖几碗养家糊口。我们是少年不识愁滋味,细数着街道的向晚,我们并没有想到有一天我们也会变老。


 


丽泽校园比孔圣庙小学还要大一些,学生人数不少,傍着几棵百年老树遮荫,在学术上也算难兄难弟,隔邻是邮政局,那时候学生流行集邮,买首日封纪念邮票为数不少。邮政局旁边是首都戏院,再过去是英保良集团的东方百货公司大楼,楼下两边是报贩杂志书摊,我们放学后走过会在那里翻看最新一期的漫画丛书电影画报,没钱买就在那里流连独徘徊。那时候民风质朴,殖民地时代盛行读英校,看好莱坞电影,听西洋乐曲,外国旅客比现在还要多,槟榔路到处可见到红毛绿眼的观光客,或背袋旅行的嬉皮士,摆地摊的有尼泊尔的流浪者,酒廊驻唱多数是菲律宾歌手。首都戏院是007铁金刚电影系列最卖座的院线,那时候还流行像《火烧摩天楼》、《大地震》、《大白鲨》、《海神号历险记》之类的灾难片,戏院门前站满预购门票大排长龙看戏的人潮。我们也开始聆听街边流行的乡村摇滚西洋歌曲,像约翰丹华、木匠兄妹、比吉士、雅柏合唱团、波尼M黑人乐队的经典名曲,只是那时候流行的是翻版录音卡带,不管从哪里走过都是一片流行的风潮。


 


只是我们的零用钱有限,即使假期打工也只能选择性的购买自己的心头所好,不管是玩具文具漫画电影都必须储蓄方能得赏所愿。看漫画听歌是从小就培养的兴趣,我们同学都是看黄玉郎漫画《小流氓》、《龙虎门》,上官小宝绘画的《李小龙》长大的70年代儿童,就像80年代马荣成编绘的《中华英雄》,90年代主编的《风云》那样风行天下,也没有听说有谁因为看漫画而变成不良分子。只是每个学生看了漫画都想当漫画家,李小龙还是活生生的明星偶像,然而我们更熟悉的还是漫画底下的李小龙和他的土地沙胆英,那舞得虎虎生威的双节棍和最犀利的招式《霹雳狂龙》,只是人必须学会长大,我们最终告别了漫画的不羁与街头霸王的黑社会时期。 


 


我想我们不至于变坏应该感谢父母的栽培,感谢政府维持社会秩序与民风教育,让我们度过这许多年政治稳定的生活。只是到了21世纪的今天,我发现我们不能只是静静的活着、无关痛痒的活着,那一座酝酿我的书城哪里去了,而今我要把它找回来。它就在孔圣庙中华小学的后街,那条叫德顺路的短短街巷,横去两排参差不齐的旧书档口,老板大多数是吉宁人,祖传印度飘洋过海在槟岛落地生根,有点文化以卖书为业而养家糊口,他们卖的都是英文工具书,租借的都是外国的言情小说西洋漫画或过期的英文杂志书报,中文书则以香港漫画文艺丛书武侠小说为主。那时候像大众之类的连锁书局不是很多,图书馆的书也不是很多,书籍杂志都卖得很贵(以当年的生活水平而言),所以租借是最便宜的了,读小说是最闲情逸致不过,也是最自得其乐的消遣。我记得这里还有一家酿制椰花酒的小型工厂,经过发酵的椰花芳香四溢,这里也是印度人花天酒地的所在,最廉价的酒精,最疯狂的麻醉,也是最深沉的悲哀。 


 


除了德顺路的旧书摊格,其他在中路一段的旧书摊也跟着没落了,为了城市发展街道美观,他们被迫搬迁到槟榔路的Bazzar广场楼上继续营业,只是门前冷落策马稀,那一叠叠摆放的丛书愈发惆怅,谁来探访那书中自有的黄金屋,在黄金屋里端端坐着的颜如玉。盗版书其实愈卖愈便宜,,只是读书人不再以读书为贵。我如今珍藏的金庸武侠小说系列,像《天龙八部》、《侠客行》等绝版单行本都是我从前在旧书摊搜刮来的宝贝藏书,像琼瑶的《白狐》、《六个梦》、《船》等早期著作也是,严沁的小说都是租了看了再购买收藏,像《冬绿》、《午夜吉他》、《桑园》。依达的《蒙妮坦日记》、华严的《蒂蒂日记》、施亦谦的《玫瑰神伤》、古龙的《绝代双骄》都是当年喜欢的言情武侠小说创作类别,还有上官庸的小鬼子传奇系列。我依旧埋首阅读其中,在黄花细雨纷飞时节,在榴莲飘香的季节唱着骊歌,也许我还漫步在爱情巷里,只为了买一本国家语文局出版的二手辞典Dewan Kamus 


后记:从前槟城还可以听到鸡啼破晓,后院里总会养几只不会下蛋的公鸡,也不需要闹钟叫醒,清晨微亮起床洗冷水澡直呼精神抖擞,街角有卖福建面,蚵仔粥的小摊贩,这里最多家庭式经营的杂货店、饮食茶室、水果店,角落间是卖冰块的,大大块的冰石藏在柴黄木屑里头,安安稳稳的睡大觉,天气热也不怕冰霜溶解。我们总是切一小块买回家冰冻莎士汽水,那个年代也只有有钱人家里才有冰箱雪柜。坊间可以闻到烘烤的面包香味,新乡出炉的面包糕点最是引人注目,最馋涎延的是白面包配香浓的咖哩鸡,也只有在礼拜天我们才会跟随父亲到社尾买菜吃早餐,我总喜欢一个人独步上学,我总喜欢一个人行走江湖,那是我小时候的侠客梦想。


(南洋副刊/南洋文艺   散文/钟可斯   29/11/2003   星期六)


 


人间诗味

如果春天我拥有你

微笑代替了忧伤,当月光浸透了

你这一身,还有我的丰华

人间泛醉,淡雅的黄菊

如诗,飘馥。

 

生存是这样的深沉,倦累

我们不单为了存在而活,挚爱而奉献

像石头默然不说,水声悠游

弹唱,我的心眷恋着

青苔,绿过无限的阳光和希望

惟有死亡轻轻地覆盖一切

你的嘴唇苍白,我知道

然我始终听到呼吸却没有爱的回音。

 

或许是你尝试绝望

或许是我已然褪色的诗句

我们读在逃避,仿佛倾城的危修

所有印象从相识转变成陌路

地图撕裂了,我有回不去的

感觉,从前的水湄渡你

最后一次渡你,从此我退到

滔滔的河岸去寻觅

寻觅自然界的清静无为,浑然忘我。

 

然我还在质疑这人世间

是否落实以后就不再虚浮,决定之后

就不再犹豫,风起了

我的黑发一根根将变成灰白

我的年龄不容许我再执迷不悟

忧患明天的爱情、事业,重重

白色的围墙,叠起的脸孔

有无爱我却让我心碎的妻

有无天真烂漫的孩子,凝视她

生命愈来愈苍老。

 

盛夏之后我离开半岛

遗忘代替了思念,当眼泪洗涤完了

你这一生,还有我的盛年

酒后清醒,冷漠的表情

如烟,散漫。

 

(原地发表/通报文风   /钟可斯   新陆现代诗字总号第九期/新马诗人专辑  199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