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块大红布盖过旧街坊

为了买一块大红布装饰新年,我几乎踩遍了旧街坊。新街的绸缎庄周日关门大,扑了个空,临近岁末除夕,我以为门庭若市应该有生意可做,汕头街市集人山人海,赶最后的岁末购物狂潮。海啸之后,鱼虾开始有了行情,永春栌柑一派销售,可惜少了泸州的正宗甜蜜,蕉柑装箱应景,苦尽甘来。腊味冷冽飘香,鸡鸭猪只不得不杀生,除夕祭祖,也祭五脏庙。我是来凑热闹的,一家之主怎能置身度外,总得提提菜篮子。 

 

真的就为了买一块大红布装饰办公室增添新年气氛,感觉年愈来愈淡了,也为了看起来火红,可以步步高升,我在盘算我的余生呀!大红灯笼高高挂起,像旧时宅院门廊,像大富人家的喜庆张灯结彩。南洋时代的新年歌不能免俗的播放通天彻响,敲锣打鼓才是华人的传统礼俗,吵杂脏乱才是生存的条件,市井早已禁不足围拢起来。我也习惯了吃香喝辣的滋味,无痛无痒就该感谢老天爷,我也想好好的幸福过日子。 

 

妻子午后返家我央她陪我到Kamdar买布,那是印度商人开的百货市场,专卖价廉物美的南洋货色,印度纱丽买来丝巾华人的长衫,这些都是我想象中的南洋特色。把车停泊在丽士戏院的停车场,Rex,那荒废了的旧日电影院,勾起了我多少的青苍年少,Starview仙景楼餐馆就在电讯局对面,车水路城隍庙就在左侧,右侧是青年体育文具中心、祠堂、重建的客属公会。安琪儿、槟岛百货公司早已没落,多少沧海桑田都烙印在这一块大红布里。一码380仙打九折,我买了九码,算算就是壮年的黄金时代了。

 

我想带妻子到Keat Seng茶室吃Homemade的榴莲雪糕,不巧没开,经过华灯初上的槟榔路,车如流水马如龙,五盏灯交接处一片霓虹绚烂,那是乔治市的不夜城,不眠不休,都在为谁辛苦为谁忙。我牵着妻子的手过大街红绿灯到加马百货公司溜达,我的童年跟着在我身后飞舞,火树银花,新年更浓烈了。槟城人的岁月不外走到那里吃到那里,街坊角头都是小贩汇集的地点。穿过林春美忆旧的茶室、新春满园、新都戏院,我的心遗落在那春城何处不飞花的季节里,旧街巷陌有我小学同学黄逢春的影子绰绰,我向他挥手告别,他的孩子多大了?我们至终走到三条路吃一碗云吞面体碟豆腐干、一客红豆冰淇淋,吃撑了肚子。我告诉妻子这里是我成长的旧街坊,如今成了半个商埠,光华日报报社就是从前的三民小学旧址。从前,呵呵,那是如烟往事了。

 

就为了一块叫落日夕照染红的大红布,牵引了多少魂萦旧梦,向晚的天色骑楼忽然传来一阵阵鸦鸣,飞来的却是成群蝙蝠,惊破了婚暗月色。

 

(南洋副刊/商余   随笔/钟可斯   XX/XX/XXXX   星期X

 

50年一个天才 500年一个奇才! (悄凌访谈录4)

好的文字让人惊艳,就像当初看阿城的《棋王》、苏童的《妻妾成群》,那样的白描细致,但精神永不落空,原来深刻是生活镂刻出来的,再挤一点就掺出血来。问悄凌什么是好书?悄凌回应:让人一直读下去的书就是好书。爱不释手,当然是好看,好看的书,就是读者所谓的好书!就这么简单,也免了其他不必要的解释。悄凌补充说:我并不希冀一个作家常写常有,只要有一本惊世之作,也够让我享受了阅读之乐!我在想,从古到今,谁有这般的魔力。


作家为什么而写?写作人因何持续,如果写不出一本好书。悄凌斜睨,也没有堂皇的理论。想一想,作家即使天生,他们也就不知为何而写,就像水满则溢自然而然写了才痛快,感觉才舒服。金庸说写作要有天分,悄凌也是这个意思。有天分才气就能成家,没有的话,想写当然也有读者,传世就妄想了。虽然作家自视甚高,但作品的审视度还是很严厉的,写作天分才气是有配额的,要不然也没有江郎才尽之恨啦!我想这点还必须要有自知之明,不然可就悔恨终身,原来写了一堆形同垃圾。


作家不同于发明家,九十九分努力一分天才如果能成就作家,曹雪芹也不会红到今天!对啊,当头棒喝。曹雪芹写了什么,不就是一本《红楼梦》嘛,他还自嘲:无才可去补青天。像我等庸才不是就该绝望了吗?悄凌在线上调笑,为什么要绝望呢?好书看不完呢!奇才五百年一个,天才很多。呵呵,原来五十年来不只一个天才,五百年奇才就只有等待曹雪芹轮回转世。


下文是,我们必须等到最后才看清自己有没有天分。所以就有作家封笔啦!悄凌说她很少追读喜欢作家的新著,因为失望的时候多,也许有期待就有失望吧!所以作为读者群我们还是会很快乐的享受阅读的美丽时光,但作为写作人的我们却总是眼高手低的达到了瓶颈,而选择自我放弃,不然日子就会难过起来。


其实作家开始写时大概也不知自己有多好,天分才气是不自觉的,名成利就之后也有很多作家在压力之下就一书不如一书。我觉得那是匠气而不是才气。我们都看错了。


之前悄凌就对我说:每个想写作的人都会写文章,但不是每个人就是作家。我每次听到有人叫我作家就汗颜。我们的文坛固定在一个圆圈里,几乎每个年代都有才子才女,但是我们没有大时代的历练,大家风花雪月过后就退场了。当然有些写作人并没有放弃,只是变成客串演出,写写专栏了事。我们没有姜戎这样的奇兵,也没有张爱玲这样的宠将,像沈从文这样的老将自然也找不到。虽然不无慨叹,但悄凌不忘鼓励说:今年出现好一些颇有大将之风的小将,希望他们有一日能扩大我们的文坛。


而重出江湖的写作人如宋子衡、温祥英以及其他还在努力写的,不管三七二十一写下去,文坛一定美丽。阅读对我来说是自娱。写作人有没有读书,老实说,是看得出来的。有些写作人写得很勤,“保持数十年水准”!写悲伤与惊喜,好像都是那几个字,字里行间空空如也。

地球人语

盘古开天

天只是那么薄薄一片   愈飞愈高

成了孤绝的一角

荒漠的蓝。

玄玄虚虚的在也触摸不到

只能用眼睛斜斜地描

仿佛太阳的灰烬  纷飞散落

冥想  古代今朝!

站在厚厚的黄土上   造就历史也造就人

但不能造就生平雪约

只有落荒而逃

像鹰  掠长空嗥叫   凄厉如殇。

 

   呵我   冷眼旁观

即使灵魂出走

烫贴的灵魂以及汩汩的泪流都不能留住我

这一身尘土满面。

古代的剑封敛了  不是吗?

古代的马鬃鬃飞扬

不管时空剧变  抑或日月迁逝

地是恒长的母体  生灵蕴积

鸟兽因它而鼓动。

草木因它轮回四季

我是天  天是我  冷冷地对照

阴冥  蔚蓝

我是地  地是我 

古老而绵长  不管头枕印度  还是脚踏中国

我是千千万万之蝼蚁

遍布着生生死死的苦难。

 

如果我是人

我是绝对的忠于生命。

生命撕裂了  早先  早早

天地也撕裂了  只听到错误的悔叫

地球滚落了水蓝蓝的晶亮

望着它  眼睛霎时也要盲了

到底生命是如此不堪一击!

天仍旧是薄薄透明的  因为孤绝

看不懂属实

段落的红尘  然脚步依旧

沉淀淀的踏着一块叫土地的东西

流浪的唤着飘泊异乡

落叶时分恍似梦里

梦里的故乡  从前就站在那里亲昵的

喊叫!  

 

记取盘古开天辟地

天是那么绝望凄清的与地分离

从此我只能抬头默默地望

心底细细反复的还是

天若有情  天亦老!

不怨的也只有地下黄土

和一堆冢。蓝蓝青青  烟袅蝶飞

如梦如零。。。  

 

(南洋副刊/南洋文艺   /钟可斯   XX/XX/XXXX  星期X

 

 

 

 

 

 

 

 

宗教司的齐人之福

不做齐人,因为无福消受。一没钱二没权三没闲,呵呵,你以为齐人正走桃花运吗?不,一切不过是饱食思淫逸,贪得无厌。一屋二妻,想的是《金瓶梅》,抑或《肉蒲团》?,这是哪门子的修为,好大一张床的诱惑。最怕是乐极生悲!给我,除非我是帝皇命,“食饱唔驶忧”,不然想都不要想。 

 

凤凰卫视《邻邦大扫描》大马回教徒宗教司,有关回教之信约,如环境能力经济许可,回教徒可享有4个老婆的权益,乍听之下,非回教徒可能有被误导的嫌疑。想的是淫乐何等美事,可见这是一个错误。在各个阶层回教徒的声浪当中,包括知识分子和妇解主席,有人赞同有人反对,看你是从哪个角度切入,有为或无为,喜事或哀歌。 

 

宗教司有名望地位,发妻贤淑,妻妾宠爱,虽然不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但各有家庭前程。妻妾必须在发妻的见证之下被引进门,但却绝不是泛泛之辈,她还是一位政府机关的工程师,刚生了一个娃娃。而宗教司与发妻早已儿女成群,家庭生活也算其乐融融。在宗教司的心里,他早就置好产业买更大的房屋,让发妻爱妾能够共处一屋,同侍一夫,将齐人之福发扬光大。可是发妻还是不表赞同,相见好、同住难,虽然他们每个月都有一场家庭聚会,虽然妻子儿女都接受了这位妾的身份。谁知道女人的心理是何等的滋味,是委曲求全吗?

 

不管是一夫二妻,抑或三妻四妾,这都是道义和责任。在诵读的可兰经的默祷之下,这绝对是独排众议的大爱精神,怜悯以及关爱那些需要被善待的妇女,怀着一颗感恩的心被祝福和接受,并给予公平的对待。但时代不同了,在经济改革和教育倡导的大环境里,人心也在改变,男人三妻四妾可能不是因为爱,而是因为私欲,女人不再只是依附而有了独立精神,她也想拥有自己的想法和权利。一颗心怎么可以分给两个人?爱一个人怎么可以礼让?除非不爱了,我就放手

 

宗教司讲的道理是服务精神,两个女人有了对手竞争,他可能享受更好的待遇,如鱼水之欢,如人情冷暖,当然他必须是有能力的,至少钱没有问题,只是时间一分为二,太累人了。谁说不是呢!一脚踏两只船,这是何等的闲工夫,也可能为了寻求刺激。这世间那有公平的事,不然哪有丑人,美女也会心灵空虚。 

 

我的结论是:爱情只是短暂的浪漫,婚姻却是长久的责任。你可以完美的享受齐人之福,那只是因为不真心。那个作家说的,一个爱她的身体,一个爱她的灵魂,而自己,自己只是一个躯壳。我相信也有如此幸福之人,他没有心,他只有感官和触觉,所以才能到处留情。但我知道,没有女人愿意活在齐人的梦里,男人从来没见过,什么是美丽的桃花源?只是心向往!

 

(南洋副刊/商余    随笔/钟可斯    06/09/2004   星期一)

 

 

 

我爱混世魔王



 


我怀疑我是否真的喜欢孩子。天啊那是魔王与天使的分身。记得我小时候不是那么“百厌”吧!而且傻傻的,怎么现代儿童竟是如此精灵、顽皮,超乎想象。看别人的孩子总是那么精致可爱,捏捏抱抱亲吻,玩玩罢了。我们看不到他作怪的一面,把家里闹得天翻地覆,那是别人的孩子。



真的不需要亲历体会,如果你没有如此的宽容耐心呵护备至去宠爱一个孩子。那是为人父母的爱心大考验,古灵精怪,童言无忌,那本是孩子的天性使然,与大人对决,输的肯定是我们,因为无法劝服一个孩子,惟有纵容宠爱,成了名副其实的小霸王。



读《红楼梦》感叹贾宝玉的胭脂奇情,红粉孽障,他是如此的性格泯然,然而在他人眼中,他是任性欲为的混世魔王,谁碰上他谁伤心,他是来讨债的。



我没有讨厌孩子的理由,但在红尘俗世中兜兜转转,总会缠上与你近乎有着血缘关系的孩子。小时候抱着弟弟满街跑,他也是傻乎乎的不哭不闹。多年后大妹子生了第一个外甥女,满怀期盼,然而天生缺憾,是名低智障儿,先天性心脏有孔。我感觉愕然,怎么会这样?婴儿整体紫色通红,哭声哇哇哀嚎,是痛楚吧?降落这人世间,所以唤紫嫣。



医生建议必须马上开刀,结果弟妹卖了一辆车这才筹足了钱,别无他想,惟有给她更多的爱。后来相继又怀了第二胎,是个小不点女娃娃,永远长不大似的。下来小妹也跟着结婚怀孕,生下一对好字。可是小两口吵吵闹闹,两个小外甥更是淘气得紧,大的调皮捣蛋,小的有样学样,男的好吃零食,小的喜欢尖叫,大小不良喜欢在我们床上翻滚,盖大被睡觉。



我不是那种可以纵容小孩子爬上头顶的舅舅,偶尔生气还是会一巴掌呼过去,当然那不纯粹是小孩子的错,而是大人的疏忽。疼爱是打从心底的,有时候看心情吧!大人的世界是小孩无法测量的晴雨温计度,谁想父母也有抓狂的时候,那是家庭压力暴力的产生。魔王与天使,那是父母与小孩拉锯之间的爱,有时候是宠溺,有时候是私心,更多时候是偏差,我们维持不到那心中的天平。



(南洋副刊/商余    随笔/钟可斯   30/12/2004   星期四

著魔

天空的裸 

回旋  

 

高原上逆风起舞  有雪山映照

有湖静静地等待枫红时节

春心荡漾

涟漪荡漾

飞鸟衔过的笛音

水的流声婉转耳语:

鱼尾

爱情  

 

在古印度纺纱 寻访

额发上的皎好艳容  红色朱砂

一辈子的承诺 只是

妾身未明

只有恒河沙数  泰姬陵的圣洁余韵

在心灵感应  

 

风沙流域  城墙 废墟

混杂着宗教肤色人种  惊奇惊喜惊讶

玩蛇的魔术师来了

黄牛赶集  

 

小乞丐群体出动

苍蝇也来招惹

市集上香料漫溢颜色七彩渲染

一片火红

辣椒  

 

著魔于一种神秘的礼仪

眉眼心灵微笑

玫瑰的季节

原始的花香情欲  袅绕

KAMA SUTRA

 

裸的雕像延伸至神  从不亵渎身体

越过干渴的沙漠

娓娓的骆驼队伍  叮当叮铃当

越过边防线交换

是雨季  

是爱情  

 

生命瞬息万变 

果敢地完成使命

倘若生命最终灰飞烟灭

你寻求的是否理想的一种光环绚烂

攀爬雪地巅峰

死在高山湖泊

KASHMIR  

 

也许  绝对的宁静

我想

 

 

(星洲广场/文艺春秋   /钟可斯  XX/XX/XXX  星期日)

 

 

 

世间女子

如果我是女子,我是否仍执著于爱情的守候抑或宿命的追求美丽的归宿。我不懂婚姻对世间女子的憧憬是什么,是执手相看,抑或厮守一生,是梦里寻他千百度,抑或为谁风露立中宵。我是如此感叹巾帼不让须眉,但世间女子要如何斟破红尘俗事,最怕多情总被无情伤,小女子难为了。 

 

在我身边其实不乏这样的女子,红颜知己、红粉菲菲、胭脂黛玉、驻颜画眉,总会教人情不自禁砰然心动。也许是这样的狂风浪蝶的追逐,最后发现轻薄的人多,怜悯的人少,恋恋风尘,不知所终。这点还是堪怜的,但不是最悲惨的,现代女子不一定要一张长期饭票,一纸婚约,一世依赖,但必须像男人那样把性别放低,不是放大,经济独立的女性完全可以自强不息,乐观进取。其实很多女性并不理解女人自主代表着什么,不是去争什么男女平等,而是先了解自己的需求,让自己多一点快乐。实际上女人要比男人长命,因为男人总是享乐得少,忧虑得多。

 

我认识ww也有好几年了,有一点连锁的命运,萍水相逢,我以为像她这样漂亮的女子早该有个知心人。尤其在这么蔚蓝的天空底下,在离开这滚滚红尘的美丽山寨。我帮她和她的伙伴拍了几张旅游的相片,那时候还没流行数码相机,拍出来的人物风景照也不知道好不好看。对于旅游在外,我总是开开心心的花钱,用心感受和呼吸,像当初看中国名胜那样欣赏着九寨枫红,海水仙境。我不知道原来她在逆风中御寒,脸上红冬冬的撕痛着,她把彩色毛衣裹得紧紧的强颜欢笑。这是我对她第一印象。

 

之后她来信就这样认识了,始知道她是一名女记者。也许人与人之间因为距离才会显得可亲而有安全感。她始终在拉锯着环境与现实的突发新闻,她不喜欢想要逃避却退无可退,我以为这是性格使然。亲情似远又近但不是全然拥有,这是她的敏感所以她尖锐拒绝不怀好意的亲密关系,总是实事而非。我想人不能不长大,世间女子不能不多情,我想她需要一个真心的陪伴。其实她可以活得更自在些,只要她忘记自己的痛恨,包括遗弃自己的亲人。

 

人在吉隆坡而没有家总是感觉漂泊,一个人回家一个人看电影一个人哭笑都是成长的经历,我说你可以跟自我好好相处培养情绪,早点回家可以让自己感觉心安,不必在外兜一个大圈找不到停车场位。如果可以还是应该把心放宽。我们喜欢看韩剧是因为美丽的事物本来不多见,像俊男美女相处的模式必须虚拟想象,春夏秋冬四季都有美景,但悲剧要比圆满的结局更让人动情吧!在城市里住久了偶尔会变得麻木不仁,所以需要有东西刺激一下。有时候SMS我会觉得你在微笑。

 

可惜你不是男子,男人没有权力表现软弱,结婚的男人更没有退缩的机会。所以生为世间女子,只要为自己而活还是可以拥有一片天空和花园阳台,虽然偶尔雨水洒下来。若有委屈就哭吧!在恋爱的季节如果有机会还是要勇敢去爱。我想没有人愿意让自己活在痛苦的回忆里。悄凌再世再为女人,除了美丽还要拥有智慧!

 

(南洋副刊/南洋文艺    随笔/钟可斯    04/03/2005    星期五)

 

 

 

葫芦岛之相思

你看见姓氏桥尾端之红树林吗?

你看见红鹭鸶似栖息抑或振翅欲飞

你看这载浮载沉的岛屿环抱葫芦

是谁在这里垂钓?

让青山绿水淌过心胸

是谁在这里吞吐宇宙让地球缺了一角?

惊涛拍岸独木舟已过百年

时间与葫芦结舍我也老僧了

翻过了几页潮湿经书。

 

笑话吗?人生愈来愈狭隘在这榕树下下起围棋

红灯角不是红灯区而是贫民窟

时代苍凉何时改变了新局

我把女儿养在深闺不让人发现

我的瓶颈。

 

你仍梦见观音吗?在极乐寺山上

1001只乌龟刻背在童年水满的荷塘

那一只叫欢乐的被时间或海洋卷走了

我们囚禁自己在未来的洪流里

1998所有的梦都悬而未举

不敢结婚不敢坐飞机旅行

不敢留长发不敢做行为艺术家

不敢背叛爱情更不敢独自去流浪

孤独是可耻的歌者慵懒地唱着~~~~

在世纪末忍辱负重酝酿写诗。

 

你或许看见琉璃的天空

如果颓废挫败之后心依旧澄明

我依然透过雨水穿墙呼吸

那被掏空的记忆宛若一座秘密花园

艳阳天瓜藤李下让葫芦生长

绿叶蔓延春色无边

我看见了虹

桥。

 

是谁洒落这一片温柔夜色?

是树梢上的风抑或飘落的叶子

压过扁扁的落地生根在藏书间眨眼呼吸

让红蚂蚁爬过的相思

也有了美丽境遇

如果你不曾在这岛上吹风

又怎么会记得海浪是多么缠绵厮语

海潮是多么触动心弦

时光卷袖不再灯火阑珊

你忘了揩拭泪光闪闪

疑是月光冷。

 

 

旧书让人沉迷其境 新书让人看得过瘾! (悄凌访谈录3)

也许很多人不知道悄凌是谁?她也觉得如若听到有人称呼她为作家她会自感汗颜。像我们这类小辈不知应该躲到哪里去才好。悄凌的意思是写作人应该懂得自持、自重,如果你是作家你就是,别人会从作品看到你的深度,即使你不在群众里作秀,别人也会将名字相提并论,与著作等身排排坐。如果你不是勉强也挣不上作家的位置,作品也如同废纸不值一文。


她说从前给亦舒写信邀稿连载小说,她也会惊讶大马人也可以写出如此行云流水的文章!那一点也不出奇,只是出版业一向来都不景气,出不了几个畅销作家。我们也不必因此而绝望不敢写文章!


我认识悄凌也有20年了。虽然蕉风、学报的全盛时期已过,但我们还是听过姚拓、李苍、牧羚奴、纪小茹、梅淑真、温任平、温瑞安、方娥真、雅蒙、小黑、张爱伦、左手人这些响当当的名字,悄凌说她当初也只是一个文艺版的小编辑人,从而文艺圈进入了文化界,像青楼女人那样坠入红尘,她是觉得委屈的,但对文艺的态度一直是死心不熄的,有点凤凰火浴的感觉。


从新潮杂志她成就了叶宁的飞越马大校园,杨紫琼也是第一届的新潮小姐冠军,过去了,她也不会提起什么,那时候她已是报界副刊的红人,专栏小说信箱主持文艺主编她都有份参与其盛,也因此与我们这些后辈有了挂钩。他们因此称呼悄凌为文坛保姆,对我更是亦师亦友。


文坛不是因为某一部分人而存在的,就好像江湖那样有人就有了江湖,对于这点,我想混的人比看的人在乎,或者看的人比写的人热闹许多,更多时候是一片静悄悄。关于文学,悄凌并没有太多话要说,她喜欢看书多过写作。有些书隔些日子重看,觉得百看不厌让人欢喜,像张爱玲,看得春意阑珊、个头暗了也不厌倦,像看过的旧书,也有扑鼻的惊喜。


我就喜欢这种慢条斯理的心情,悄凌描绘的是此刻的人生,不急不缓,细心体会,明月当窗。有时候看新书赶着看当然也很过瘾,悄凌这阵子看了很多中国作家的小说,推荐的有阿来的《尘埃落定》,她也看了电视改编的连续剧,姜戎的《狼图腾》也被翻译了十几种语言,她说她现在喜欢中国作家,觉得他们是用血泪而创作的,不是一团模糊的影子。


我记得十几年前悄凌介绍我看鹿桥的《未央歌》,她也跟我借了钟晓阳的《停车暂借问》,她说女主角在雨帘窗前呵气写下思念的名字让人心悸,十年后这些作品都成了故园风雪,虽然残旧,但看起来很美,很沧桑!我想阅读也需要时间的淘洗,这才分得出轻重。

恋爱中人绝对迷信爱情 其他人都沉默不语 (悄凌访谈录2)


我好奇,现代男女是否仍志在追求一段轰轰烈烈的感情,像琼瑶小说那样刻骨铭心,爱得死去活来,不然那来的这许多剪不断、理还乱的问题去询问信箱主持人。如果说现代人已经开始不再相信爱情,那么婚姻世界也就不牢靠,市场上流行的言情小说,像亦舒、张小娴、深雪的畅销书又怎么卖呢?


悄凌写小说写了几十年,答信箱也答了几十年,婚姻从绚烂归于平淡,爱情从炙热到余温,是比他人体会更深一层吧!


她也许会笑说看人吧,所有的感情线她都有办法理清,除了乱伦和同性恋个案,她会产生无力感,因为有太多的疑虑,不是这样就是那样的死扣,不能用常理推测。


这使我想起当年的一出连续剧《双山峰》(Twin Peak),那里面有一句精彩的对白:从火堆中走过,是人也是魔!而悄凌的警句是:爱到白热化时上刀山下火海,勇往直前,轰轰烈烈过后,禁不住一个茶杯里的风波!


不过,幸好爱火不会一世狂热,不然怎能正常工作回到现实。是啊!恋爱中人会不会经常傻笑,失恋之后猛灌啤酒、相思两地而茶饭不思。我们是中了言情小说抑或文艺爱情电影的毒才会这样旁若无人吧!悄凌说是眼中无人!


我倒忘了问悄凌有年龄之分吗?


悄凌说小说里的爱情比现实中的永恒,所以小说迷人感人。


看金庸的武侠小说《天龙八部》看到乔峰死了就没再看下去了,几年后再看也是勉强看完全书结尾呢!有一次几个朋友谈起,原来大家都是如此这般。原来金庸小说不仅仅是武侠,也是一部部的动人情书。悄凌喜欢乔峰顶天立地的豪情壮举,而我每次总是惊喜杨过与小龙女16年的劫后重逢,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对爱情的看法体会有所不同呢!


爱情,只恋爱中人绝对相信,没爱过、已爱过的不相信。这与年龄和经历无关,不管十八或八十,只要正在相爱,便觉得爱情是这样美丽。写信给信箱主持人,最常问的话有三句:他真的爱我吗?要怎样挽回他的心?我们结婚会幸福吗?问这些话,败局已是十之八九。


不久前报载专家曰:令人神魂俱醉的爱情寿命不长,两人日后靠感情过日子,这样才能细水长流。我想爱情是魔力,感情是定力,据悄凌的观察,在所有感情都沉淀之后我们才能享有爱情,那是最初也是最后的美丽部分!


一开始我们都错了!原来爱情在转瞬霎那消失了,却还一直苦苦追问:你还爱我吗?


喜欢就可以在一起了吗?


让我们结婚吧?


感情就是这样培养起来的,如果我们不曾有过爱情!


这三句话也让人犹疑不止,我们对爱的认识还是有限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