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友素描] 空谷不再幽兰

长发飘飘,白衣飘飘的锺慧兰飞走了,真的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她的迷情至今还是一个谜。她与他,他与她!朦朦胧胧,像雾又像花,谁是她的梦里人?谁在她的梦外徜徉?是谁故弄玄虚,教人爱恨皆不是。谁是庄周,谁是蝴蝶?至今她的梦未醒,可是人已经在千山之外,追也追不回来。或许有一天她将会回来,为我们解开这个谜底,谁是吾爱。或许一切变得不重要了,当初的刻骨铭心早已经磨灭;平滑得像一面镜湖,无波无纹、无风无浪。然后轻轻念上一句:空谷不再幽兰。


 


最后一次见她是在六月的吉隆坡。六月,云淡风轻,像我们之间的友情,还盛留着一季的阳光,用完了就要落叶!所以我还是很珍惜的听她娓娓细说,相对客气的道过别后的许多故事,你的我的他的;不外珍重、珍重、再珍重。她这一次南下办出国签证,决定要走了要走了,不胜依依!我还能够安慰什么呢!朋友一场,虽然我们曾经一度怨过,虽然我始终是那三角习题的局外人。他们都是我的朋友,我能偏谁对其他中伤或抹煞谁对谁的真挚情感。是我说错话了吗?到头来他们都怪我(是非者)!于是我只好抽身而退隔岸观火,情场如战场,我是没有理由被牺牲的。最后大家仿佛隔绝了关系及其避免不必要的纷争,好不容易冰释前嫌大家重新再见面还有什么更值得庆贺的吗?


 


他们都说锺慧兰变了。我也觉得心境不同了。从外表观看她还是她,气质孤傲、神韵优雅的锺慧兰,她要比从前娴熟成熟多了。水灵灵的眼眸更增添了一种郁郁寡欢、落寞的神情,欲怨欲诉。是否那解不开的情结,还是那唯美文章的我见犹怜,寂寂访知音的空谷幽兰。不为芳香而吐露,不为生长而开花。我记得我们大家是怎样认识的,她喜欢白衣,那么自然飘逸的掀起一阵狂热的风。她令他为之惊艳,她令人情不自禁的微笑。那时候的她毫无心机、天真、活泼。她唤我锺氏哥哥,她问我怎么这么巧取了一个姓氏相同的笔名,于是他们取笑、作弄,就这样熟络了起来。我本不以为然,谁对谁错,谁对谁倾慕,不过像写文章那样,都是不长久的。


 


曾几何时,文章也变得模糊退色,感伤起来!像锺慧兰这样的兰沁气质是可以栽种得更好,更美艳不可方物,或许就缺乏了呵护备至;犹如一双艺术家魔术的手,让垂死天鹅复活!让无花果开出灿烂的花季。锺慧兰至今还在徘徊,异乡的天空,有几只属于南方归来的雁;异乡的街头,是否有那么一位流浪的歌手,愿意为她调弦唱出故乡的歌!锺慧兰说她不再诗情画意的写诗写散文了,所有一切都变得像一座空谷足音,而她独自漫步、意兴阑珊地寻找那失根的兰花。夜里万家灯火,她在做些什么呢?我好奇的瞥见烟雾袅绕,似乎满怀心事无从寄托,那么的远方隔绝,那么的咫尺天涯。


 


我能说什么呢!李商隐诗: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星槟日报。莲花河。锺可斯   刊于1986923  星期二]

[文友素描] 李恒义与古典爱情


坦白说,对李恒义这个人自有一股爱恨。到底爱他什么又恨他什么呢?对不了解不相干的人来说未必与我同样拥有这份感受。有时候是很淡漠的,有点像君子之交,那是彼此隔离隔得远远,而又少飞鸽传书或鱼雁往返的时候。然而彼此的交情还是不断的,抽刀断水水更流,过后更增添了几许的思念。何曾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又有谁知道他的余生才华,他的多情缘孽(就像红楼梦捧的,好一个多情种!),以及牵扯的中国情意结,这就是我说的爱恨了。


 


李恒义三个字颇有传统儒生的意味,所以他的思想也就盘缠着食古不化的儒家思想,因而造就了他多层隐世逃逸的性格,堵塞混沌优柔寡断的,还有出尘入尘一半的天真。然而在沽钓爱情方面,却完完全全的求其完美,求其所爱,那么无悔无嗔的公诸于世。只是一味真情、一片痴心。虽然如是这般,到底还是俗世凡胎,总要经历一番惊心动魄为美色所诱惑,方才修其正果,打算从一而终。他其实也仰慕着古代的美人英雄,认为是近乎存在,可效法的,因此不知不觉中酝酿了思想人物的悲剧性。古人和今人,是否也有我这一号人物?古梦和今爱的种种可从他的小说作品去寻求答案!


 


从小他就是喜爱得宠之人,也可以说是幸福,有爱他的父母兄弟姐妹,都与其他无争的。他可以多看丰富历史的连环图,听取中庸之道或者想象一匹飞腾之白马,那马背上的将军。我想中国古代所遗留下来的传奇故事都是今人的宝藏,再加上优秀玫丽的文字,使课本上的历史更富丽堂皇,更可歌可泣了。向往追溯几千年历史悠久的中国文化,有一阕出自诗经,背人传诵:关关雉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就是李恒义的古典爱情了,从童年梦开始成长!


 


她的名字是桃花源记里的明亮核心,锦桃卿卿,从此为她一个人写诗,一个人做梦。那时候似诗非诗、似梦非梦,只要将唐诗宋词背得滚瓜烂熟就是了。他为她写散文,散文里都是一幕幕的影子戏。高中时期读通书史记,审查红楼梦,还知道中国近代有个名叫张爱玲的传奇女子,似乎造诣更深厚了。


 


那时候适逢创作的旺盛时期,杜撰小说蓝本,上海在中国租界的那个方位,上海之恋如何轰然炸响的发生了。好像张爱玲的短篇局部《倾城之恋》,男的叫范柳原,女的叫白流苏那样的典范。那时候的李恒义应该是深情专注的,女子决定浸教修心,那是无可奈何的事呀!这才生起了一场戏轩然大波,有关男男女女爱情的追逐,急转直下。。。。。


 


原是一场梦幻虚设。李恒义说:可笑复可悲!也算刻骨铭心吧!他不忘替自己的行为和爱情作注释,从他一系列类似自传体的小说寻求圆满的结局。你若喜欢他的小说,自然而然就懂得他的柔情细致峰回路转,那情节人物故事绝对深具个人色彩,似曾相识,到目前为止也脱离不了他的古典主义。有人说一辈子的爱恋最幸福,如果不是这样那应该怎么办?如果有缘,你亲自问他好了!


[星槟日报。莲花河。锺可斯    刊于1986827  星期三]

[文友素描] 未来准医生凡夜

他邀我写一写他,我说好!本来就有这个意思,然后便开始着墨了,寻找最理想的弧度来发挥所长。凡夜,其实他是很有气魄的,这点可以从他白衣的身上去发掘,一种坚毅的果敢,对艰难逆境突围而出,走向康庄大道。这就是他所选择的,医者父母心,或者还有更仁爱的目标。


 


读医其实很不容易,往往一个人的成功在于他的自信心,所以他应该引以为傲吧!不论做些什么决定什么或兴趣的,譬如参与文学创作这回事。奇怪,他会喜欢写作,用剩余的时间精力来涂鸦捣墨,点缀着喜怒哀乐的人生。作为礼仪敬重的朋友,我并没有问他:学医与写作于奋斗路上是否处于两个极端。我想是吧!就像爱与被爱所交织的痛苦,当然也能享受爱情的甜蜜果实。


 


凡夜是脚踏实地有计划之人,我始终觉得他和理想是分不开的;他的职业将是医生而不是作家,可能也欣赏未来作家的双重身份。毕竟他的《医学生手记》跟着在二十五岁之前出版了,完成了他第一项志愿,还有第二项、第三项呢。。。可喜可贺!我也许羡慕他能成为一位好医生(因为医生条件优越),德高望重坚持他的岗位,告诉我金钱不是万能。因为金钱买不到健康幸福,金钱买不回逝去的生命。那么爱情呢!我们谈起,他讲究爱情的比例是一对一,要合乎完美,不然就有了遗憾。


 


原谅我用了这些字眼,我是说我。而凡夜始终是单独理智型,人的头脑理智点好不好?写文章的人属于模糊抑或清醒?像夏济安教授,精神上狂热去爱一个女学生,然后从心理上自我分析、分析、分析,完全不敢主动,或者逃避主动,害怕被牺牲,结果一场春梦徒悲伤。(请读《夏济安日记》,如果有兴趣的话!)当然追求一样东西是有所选择的,当我们不能一百巴仙拥有时,便只好放弃了。从观察中凡夜或许也会执着,但是他也懂得改变他的生活环境和写作的范围。他开始写杂文,不严肃的摘录题材来写,表面是生活化,但也不乏有深度的文章。后来更进一步推广,让自己变得抒情感性起来,写散文与诗,一层一层经营和蜕变,或者写小说也可酝酿好的结构!


 


他的说话很率直,笑声因而爽朗起来。我们很少愿意触及私底下的感情处理,或许还不是时候,原因他有他的世界,海阔天空的,我深信读懂他的语言。他深爱他的家,像脸上所戴的眼镜一般深厚。我说的凡夜,他有爱他的朋友,虽然朋友与朋友之间总会有一段距离、隔阂,无可厚非的想象空间。我强调他是随意探访我的朋友,所以我很感亲切,他是我握手想望的未来医生。而我也顺理成章的记录下来,原来是这样的,凡夜,他是一个平凡的人,只是身处在不平凡的夜里,等待着最光芒的时刻。


 


 


[星槟日报。莲花河。锺可斯    刊于1986829  星期五]

菩萨蛮

斋戒月过了


菩萨换了新装


男人清心寡欲过不了河


盛载的意图也要被洗劫一空


余下只是女人的眼泪攻势


和红尘境遇。


 


不吃荤腥是否就能健康长寿没有隐疾?


 


女人豢养如沙仑玫瑰


心中有刺就有灼伤的可能


那是蛮横的背叛


不是痴心绝对


河水浑浊就有男人徇私和暧昧


和尚不肯如斯戒律


政治也不能呈现一片清空


蒲团无言以对了


 


你我朝拜如香客渺渺


眼下如来也逃不过翻云覆雨的城市空窗寂寞


雨季就要来袭就要来袭


 


我在乱流的回旋中遇见城隍和水鬼


到底谁勾了谁的魂?

[The Class] 有教无类是小鬼!

2004有《放牛班的春天。Les Choristes》的心灵鸡汤,2008有《课室风云。The Class》的震撼教育,那是人权自由主义撒下的种子,法国教育的有教无类和锥心之痛。没有所谓的圣贤伟大导师,也没有不受惩罚的顽劣不堪学生。人格教育远比知识更让人侧目而视,教育制度僵化和问题学生还是冲击着课室围墙,一场口沫的小风波可能就掀起了腥风血雨。孺子不可教也。春风化雨谈何容易啊!他们挑战的不只是学以致用而是自我反叛以及存在的辩证,他们甚至用犀利的言语挑战了你的性向,只差没有下战书了!


 


这是一部非专业演员的纪实风格电影,改编自法国作家弗兰苏瓦。贝格多的半自传体小说《围墙之间》,讲述他在巴黎贫民区一所中学教文学的经历。戏里就是他本人的现身说法,如何坚持抱负维持尊严毫无偏私去引导那一群龙蛇混杂行为偏激的难缠小鬼们,不让自己陷入了左右为难甚至危险的困境!那来自非洲、加勒比海、摩洛哥、马里、中国的第二代移民,种族歧视加上家庭背景而延伸的各种社会心理因素使学生无法抗衡,或得到疏解而蓄意待发跟老师叫嚣起冲突。有教无类考验着教师们的意识形态和督导的耐力,也有心力交瘁的时候。想到就这么放弃烂苹果的思维还是秉持着循循善诱的仁爱、决心去教导他们。你不会知道他们小小的脑袋到底在想些什么,惟有通过一篇类似〈自画像〉的作文去发掘他们的精灵,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在班上叫他们朗诵《安妮的日记》,自我剖白,亲自跟学生的父母做访谈,并透过学期会议教师们的评估对症下药。


 


永不妥协或永不退让当然也造成了教学的压力和躁郁症,观众看了也会觉得酸楚。校长老师学生各有各的心态立场和为难之处,不是奖励扣分退学等处分就能矫枉过正的道理。当学生认为你讲的都是废话、说的都是狗屁文章,你能忍受吗?当学生认为你偏私、种族歧视、不尊崇他的意见,你能放宽心去包容吗?当学生满口污言秽语、甚至在班上大打出手,你能视若无睹吗?当学生质疑你的性向,你能解释清楚吗?当学生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能无动于衷吗?当学期结束了,学生跑来对你说他学不到什么东西,你该哭还是该笑!


 


导演劳伦。冈泰(Laurent  Cantet)镜头凌厉、环环相扣毫无舒缓的空间,尖锐的问题一个接一个抛将出来让群众哗然!你知道柏拉图的《理想国》在说些什么吗?不喜欢文学和作文课的学生是否也会探索生命存在的意义然后祈求大人的理解。不喜欢阅读的同学是否对文艺复兴也会感兴趣呢!贫穷的学生是否也有时尚感和灵敏的触觉呢!有时候老师也会因为学生的漠视而误解甚至轻贱他们,毕竟老师也有尊严和脾气!老师也会压抑在禁烟区抽烟寻求自我的平衡,不然教学再好也会引爆污点。这是教育制度的的集体迷思。面对高中生的反叛行为更显得无能为力,从戏里1316岁思想超龄的学生和现实课题演绎我们看得出教育不能是墨守成规一成不变的,作为一名学生的心灵导师和伟大的先行者,有教无类的督促是不能推卸的责任,那是学生一辈子的人格塑造和社会的反哺意味。


 


教育没有失败者,虽然难为了薪金微薄职责重大苦心教育的老师们,但看了这部影片你会明白我们到底亏欠了什么品格品性教育?这不是歌功颂德麻辣鲜师GTO的劲爆电影,而是一部观察社会人类学的潜在教育。老师们也不是至高无上的教育中心,不同的教育模式撞击出不同的性格火花。众学生也不是情感互动的反叛到底,而是心灵情绪的渲染成了化学武器。家长也不是不可理喻的防范,更多更多的是气度与涵养,为了教育好下一代永不妥协!不管你是来自哪个国家哪个基层,人类教育永远是社会问题探讨的存在焦点。


 


这是第61屆坎城影展最高榮譽金棕櫚大獎的最佳电影,第81屆奧斯卡金像獎入围的最佳外语片。它令观众瞩目的地方就在于弗兰苏瓦。贝格多(Francois Bégaudeau24位在籍学生(小鬼们)的心灵撞击和人格震撼教育。新的学期结束了,那空无一人的课室却回荡着柏拉图与挚爱学生的理想主义探索!什么是爱什么是宗教观什么是生命什么是性和艺术?

炼石补青天


心境是过路的风


微微颤抖起了凉意


时间浑沌一片就磨蚀了佛说的缘孽


我有一生的功课犹未完成


就要炼石、补天


希望际遇不会太差


风吹落了花


也吹落了妄想世界啊


 


这一生会有多长可以去拥抱年轮


我的心破洞了谁来填补空虚


就这样纯粹睡了一觉尘封


看大江东去,浪淘沙


我还是我的烧窑


雨下天青就成了浩然正气


 


没有人不仰望菩提不得不舍弃金刚的魂魄!


死是暧昧的尸骨化着春泥。


 


不过吹来一场小印度风!


或许我原本就是卑微的人,面对底下阶层,相对的只有怜悯;不管是同样肤色,或不同肤色的人,而我也情同此心,高傲不起来。很多时候风波来临,我也会遗憾,到底悲剧,也是人间疾苦。就像新闻连续报导槟城牛汝莪豆蔻村被当地发展商的逼迁事件,我也觉得这是一件公案。家就在这土地上,根就在这里,怎么一下子就要被连根拔起;虽说地契到期了、转让了,可是几家几户早就应该安顿好了。不然你叫这些人何去何从啊!家就是他们的堡垒,即使是铁皮木屋,也是余生的温暖,难怪他们视死抗争到底。豆蔻、丁香,这原是槟城人的辛辣香馥土产,老实说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豆蔻村是一小撮印度人的腹地,也是养育他们一家人几口饭的贫民窟。我们不是猎奇的观赏过奥斯卡最佳影片《贫民窟的百万富翁》吗?这里难保不是他们童年的快乐天堂,即使是蹲在简陋的茅厕也是梦想的延伸,梦想有一天他们能够回来这里重建家园。


 


我想做为一个马来西亚人,首先要做的就是尊重别人,尊重人权与自由。我们有权力去选择自己的宗教信仰,当然也应该懂得尊重别人的文化思潮。就像华人有所谓的酱缸文化,印度人崇尚香料色彩,马来人选择爪夷文的图案那样绮丽和迂回风格。各自交融在群众社会的版图里撞击出不同的火花和生活的艺术形态。就连语言文化也相对碰撞发展出属于马来西亚的沟通术语,像镭(福建话钱)、啰渣(马来土语Rojak)、巴刹(如同市集,PasarBaazar)那样唯有这块土地才会引用的通俗语言。而说出来又是多么自然铿锵和抑扬顿挫!别人或许会很奇怪我们说了什么籍贯的话,而我们却灵活交错地引用不同的语言(华语、英语、国语)回应着闪烁的肤色。突然又卷起舌头翘起舌音说标准的华语。即使是土族或马来同胞也被纳入了华教的源流,多了一种语文学和经济的方案。我们从小都在接触这种人文背景,似乎每个人都安于自己的位置生活,那种种族文化贫富悬殊都是与生俱来的宿命,或许有些人想尝试去改变生活!


 


时代也改变了它原始的风貌,变得文明现代繁复起来,从轻工业走向电子工业,从书信走向多媒体;但我始终觉得我的公民意识道德观念跟这块土地并没有隔离。我的宗教意识政治观念并没有乖离人性的揣测。每个人都会因为贪图私利而犯错,错了如果不经历法律制裁也会受良心不安和谴责吧!我依旧记得我小学时期的国语老师Cik Fatimah和印藉校工Sammy,我依旧记得我中学时代的班主任Puan Aminah和地理导师Mrs Thomas,或许尊师重道和尊敬低下的劳动阶层跟种族歧视是没有关系的,而是我们的教育启蒙和知识的辩解告诉我们每个人的贡献和劳作都应该获得相等的重视和良善的对待。校工的职责虽然不比老师的地位获得尊崇,但同样的属于教育灵魂的基层。开门锁门注意小学生的行动安全就像灵魂工程师那样主宰着我们的方向。印象中的Sammy好像比我们的老师更懂得发号施令,坚持不让学生越轨走向临界的危险边缘,看见烟蒂就好像看见害群之马一样被扫除!


 


我们虽然从小学到中学读的都是国民型教育,但似乎应该都是有教无类的。三大民族相亲相爱(Muhibah)的公民意识是从小就培养起来的教条。虽然读的还是孔孟学说。虽然贫乏社会还是有所谓的家庭困境和暴力美学。像我们小时候就沉迷于漫画和黑社会格斗,意识模糊总是存在的阴影。信口雌黄的都是鬼的叫嚣,迷信和粗口,偷窃和破坏是完成的教育一部分。因为父母大部分都是文盲。战乱殖民地时期也没读几年书。做生意做小贩讲求的是人脉关系和技艺本钱,除此以外再也不懂得应酬了。我们做孩子的只能走向社会去学习一些生活技能,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比较文雅的说法就是语文学。在学校学的是正统语文教育,出到外面社会学的就是道理,接触的不是封闭的教育,而是三教九流的耳濡目染。这些伎俩一点也不奇特,所以有老江湖之说。而我们这些住在坡底任性的小孩都是神鬼传说无所不精,你别想骗倒他们了。


 


不知为什么我的心还是一片纯良,虽然偷东西讲骗话也不是没试过,最利害当雅贼偷书,像侦探一样偷侦探小说。偷脚踏车摩多车的荧光石,骗妈妈的钱买不必要的玩具,然后被鞭打,被没收零用钱,但知性和道理也会跟着成长。从低下阶层理解了人性的悲凉,承认自己的过错和接受教诲,当然也看到了其他同胞的现实和不一样的生活。慢慢的我们开始懂得衡量自己的处境和安于现状。每天卖面包的面包车总会当当当的经过某条街的巷口,卖娘惹糕点Laksa的印藉佬总会挑着担子停在花砖浮绘的五脚基扇着火炉开始做买卖。那个拿着皮箱里头藏着一面镜子的理发师傅总有小孩轮候坐在叠高的凳子上剃光平头,卖煎蕊的卖槟榔叶的卖鲜牛奶的卖棉花糖的卖Kacang Putih的总会在不同的童年时光切入画面,呈现不同的行业以及人文背景。而光灿灿的午后是戏正上映的宝莱坞时光,电视机或电影院交织着一片声光绯影歌舞升平。他们说印度同胞不喜欢活在现实不堪设想的处境,他们喜欢更富丽堂皇的娱乐色彩,即使是不切实际的梦幻舞台,即使戏演完了电影散场就成了泡影也在所不惜。


 


我们不是不能理解生活的庸俗不堪和反叛意味,我们只是企图化腐朽为神奇希望能摆脱劣势;就像大宝森节的吊环刺身,许愿摔椰子去霉运,不管阶级性或贫穷,都希望神佑世人,都希望走到哪里都有一片澄蓝的天空。从小到大不少过跟印度同胞打交道,学习他们的文化习俗,就像看宝莱坞的兴都片那样随俗,歌舞满场的欢乐气氛!把不如意不能赏心悦目的人间疾苦都踩踏成五光十色的莲花,绽放在大马路上,随着人潮队伍交通阻塞而变得毫无界线。每个人都懂得适时放下身份地位去祈求康福。这时刻贫瘠褴褛也可以很快乐的去共襄盛举,未来是一片海洋!我其实看了很多宝莱坞的电影,悲剧喜剧神怪奇情,但未必没有现实生活的元素;像《我的朋友——象》、《儿女情长》、《我心悸动》、《悲欢岁月》、《宝莱坞生死恋》,这些经典始终刻画着人性的悲凉。观众的刻板印象是这些电影跳脱了时空过分煽情而乖离现实,但现实是每个阶层的人都有梦,太苦或太甜蜜大致上反映了不同的人生经历。


 


我在超级市场打工时也曾兴致勃勃跟印藉的保安同事学印语数目字和简单的会话,他们都很有语言天分,因为习惯性的卷舌而伶俐的交叉使他们产生了优越感。阶级观念让他们更懂得看人脸色和虚与委蛇。他们觉得讲英语是一种殖民地绅士的高尚行为,优雅而受人敬重,他们急于摆脱现实的不公和卑微的待遇,时刻申诉悲情的命运。结果我什么也学不会,只会一句骂人的粗口:pundeh!他们跟华人不同的是生活的花香与色彩,华人讲求质朴和朴素的照面,过分显露就是一种奢华,可是印度同胞不是,他们讲求鲜艳和飘浮的暗香,骨子里隐藏着神秘感,就像印度庙宇的浮塔和神像的多元性。我们知道印度有很多精致的语文和哲学家,就像梵语佛学的流通博大精深,就像释迦牟尼从炼狱走向涅磐,普通人的静坐、冥想就是一辈子了。我会觉得卑微是因为生活的不足,对事情的看法不够通透,对别人的处境应该更能理解而不是怀有猜忌之心。三、四十岁是做人的一大门槛,我觉得我已经跨越了太过自我的逆境。


 


就像前十年我在冰冷的电子厂值班,每天清晨六点半出门就是为了要避免冲锋陷阵的车龙和时间焦虑的心情。工作压抑是看不见的疾痨,没有人会告诉你理想是什么?我每天都会在工厂跑上跑下巡逻机器等不动产,点算受检再贴上公司不动产的标签。如果有移动有买卖就要汇报,这是会计报表的条例,公司的资产多少就是包含这些机器和所有不动产的净值。这十年下来美国总公司股权几度转手,我也显得累了。所以这几十年朋友见到我感觉就像十年前那样身形苗条,当然心境已经不一样了。我只是不善于跟别人倾吐我胸中的块垒。我就像货仓的印度同胞那样阮囊羞涩,自己决定自己的困境和寻求答案。所以在公司第三度转手时我退了下来,告别了机器和净房(Cleanroom)的冷酷和齿轮的轨迹,但还是离不开商业经济和数目字的轮转,会计学的原理就是预算以及平衡。对普通老百姓来说就是赚钱过日子。


 


终于有一天我就茫然驱车来到这战前的古迹区,广福宫观音亭当然是槟城人最熟悉的庙堂了,我虽然是无神论者,但还是信服于宗教的权威力量,过年过节我也会带着妻子女儿到寺庙朝拜。哪里还是一幅香火鼎盛信鸽翻飞的景象,海水蓝和石麒麟还是会沉沉淹没和镇压在我生活起伏的窗口,远远是潮来潮往的沧海桑田。而我也就兵临城下的扛起了生活的旗子挥舞起来!我不知道未来会有什么样的变数,就像3。08的政治意图有点改朝换代的心理,但实际上还是前途暗涌毫不明朗。我也就决定了返璞归真不再轻易的离开生活的原点,还是要笃定的去挑战给自己信心。脚步开始放缓了,节奏开始放慢了,色彩开始浓烈了。我每天都会在漆木街大伯公街大街义兴街椰脚街小印度来回穿梭,就像初次来到东土那样找寻智慧和精神的慰籍,让慌乱的思绪沉静下来。


 


这里还是保留着很传统的旧式商埠特色,最多是将灰暗古朴的建筑物髹漆成鲜艳的颜色,像红、靛蓝、青色的光彩照耀,让游客驻足停下来观望那紧闭或半掩的窗户。旧时骑楼的格式有说不出的迷惘,茶室、旅社还是律师楼贸易行都在经营着昔日的辉煌传统,家族传承或看好时机的小营生,像批发之类的小买卖。你会惊讶这里好像什么商店都有,就连印度素食餐馆和时尚的婚纱店也占据在这大街上。哪,从椰脚街横过马路的巴刹就是所谓的小印度了!这是印度群众的聚焦点和商埠,小至车轮档口大至迷你百货公司都在蓝领白领的办公时间开门做生意,花店香料店锡克时装店餐馆影音店珠宝店理发厅钱币兑换所绸缎庄杂货铺写字楼诊所触目能见的宝号都印证了印度人很早就在这里落户开枝散叶代代相传。这里有一种花卉和香辣的味道,那是黑色的精魂和艳阳的赤赭,他们不怕晒不怕踉跄只要能够丰衣足食。


 


我时常会趁午餐时间去买一块木瓜去吃一碗椰浆绿豆汤或去理一个头发,小印度在正午的艳阳底下显得特别生气勃勃市井喧嚣,只差没有牛车叮铃当啷和拦街跳舞的舞群。宝莱坞的经典乐曲透过三步两间挂着电影海报的影音店轰然乍响,Chay Yah Chay Yah Chay Yah的音乐过门仿佛火车窜过山洞,我仿佛记得Shah Rukh Khan在火车顶上的坚毅和对女主角生死不渝的眼神。抬起眼就看到了小印度镂空的标志和红红油脂诱人的Tandori Chicken,就像华人滴滴的叉烧,说了会嘴馋。在坡底上班其实就像在世界文化遗产的古迹区做导游,走一遍老街,看一回风景。这里是码头姓氏桥,哪里是华堂清真寺邱公司的落脚点,可是风风火火最热闹的文化景象还是在这小印度里搬演,拉茶煎薄椰浆饭RotiCanai等嘛嘛档贫民美食就足够你的一日三餐了。我到无名号的理发厅找印藉师傅理发,理完发他跟我刮胡须扭颈;我也不理他是否把我的发剪成一大平头,反正我就是一个庸俗而平凡的人,因为我的处境关系。当然如果我是一个有名气的艺人,我肯定要站在这时代的最尖端,可是今天我选择了平庸,我就只能走在人潮背后,最多就像游客那样拍一些有个性的风景照片,追求一段艳遇和惊艳的异国情调!


 


这不过是吹来的一场小印度风,不管是新闻炒作或人性道义我都能感受到做人的难处。难就难在那种不确定的拥有和支撑点,不清楚自己在追求什么!很多时候必须是理性而不是感性的追求。人只能战胜自己却不能战胜命运,命运是不存在的蛰伏,只要浪一打过头就会淹没了。我虽然凡事劝解自己不要太在意,到底我还是一个卑微的人。我不会去跟人家比较或计较他人对我的种种看法,时间流逝了,争强好胜已经不是我的作为了。豆蔻村的命运就像这时代的巨轮就要辗过去了,有时候坚持只是对命运的不公而拿命去搏,为了尊严或传统的血脉,每个人都在抵御时间的怪兽而不想被吞噬,这其实是文明的悲叹。走在这明朗的大街上,仁爱堂的命运也跟着走入了黑暗。这斑驳古老的建筑物就像离群索居的人们逐渐被遗忘了,纵横交错的小印度却坚韧的闪烁它的光彩。因为它象征着古老的东方,总会有些人离开,总会有些人回来,像恒河沙数。他们始终生活在最底层,就这样屹立不倒,看着潮汐进退,看着自己和命运的拉锯。或许我们应该微笑着离开,因为你不是Masaley,你永远不懂他们灵魂的悲哀!


[爱我一下夏] 青春狂恋诗


泰国的青春偶像流行电影真的所向无敌,我几乎被打败了!当然也看得很开心。看《爱我一下夏》就像被青春撞击了一下腰,教人禁不住狂恋起来。宅男校花青梅竹马,吻了偶像,吻了性感!心碎了狂饮起来,用花洒兜头淋浴,迷你音响开得大大声,然后偷偷地哭泣!这一切暗恋追求美好得像一首诗。夏天就要过去了,电话铃声还没开启,偶像还没出现。爱了就要懂得告白,错误了就要忏悔,缘分可以再续不是吗?他们是真的爱了还是荷尔蒙作祟,看了你就知道!青春就是那么狂野和热辣辣,性感就是一点一滴的释放,在满月的沙滩派对!


 


这部电影带给观众的是一道道清凉甜品,红艳艳的夏日蔚蓝色的青春飞扬的舞曲,迷恋台湾偶像迪迪(刘俊杰)的桃乐不就是疯狂去爱的少女私日记吗?为了偶像拼命学华语沉醉于他的电影期待他的演唱会到来!一颗心就这样被偶像俊俏的脸孔塞得满满的不能呼吸,仿佛生命是为了他而祷告的。


 


宅男佐暗恋校花小茜却不敢冒然表白,他收藏了许多爱情文艺电影光碟从英文字母AZ,最爱的就是Circus Friend。同学起哄叫他放胆去追求,被拒绝很惨但不会死,至少她眼里有你这个人。宅男的形象永远是一幅黑框眼镜,清靓白净心地善良的,去旅行也会想到要买土产送给心爱的人做手信。憨厚、可爱、真挚,这样的宅男会有出头天吗?


 


泰国的少男少女真的很俊俏,也很甜美。电影让人荷尔蒙悸动也让夏日初恋掀起了淡淡的哀愁。你喜欢日本女优吗?你喜欢性感还是大胸脯的女孩?情欲翻搅就要出轨了!就像相爱的恒和暖的情感体温和小别的滋味,思念就像火车的轨迹赶不上终点。恒在赴约的火车上遇上苍井空而有了暧昧情愫,在电台实习传播的暖是否感觉到了距离的陌生人呢?皓月当空,情欲涨了潮,帕然岛的沙滩派对就要开始了。


 


导演颇能掌握时下男女的微妙心态,那种蠢蠢欲动纯纯的爱恋,这种感觉每个人都会有也能感觉到那种电影的情境告白,渴望甜蜜爱情却又不敢逾越雷池的茫然失措。就像浦和迈这两个青春激荡的小男生、死党和竞争对。是啊,当他们发现昔日女同学娜娜从丑小鸭变天鹅的时候能不为之惊艳吗?两个男生爱上同一个女生是现代爱情的戏码,谁能得到她的垂青私人手机号码谁就掌握了先机!约会追求就是青春浪漫的法宝,各有心思巧妙,却也考验了他们真正的友谊。


 


这是继《爱在暹罗》之后另外一部看了令人怦然心动的泰国偶像电影。泰国华侨陆廷威也有港台偶像特质,差就差在媒体报导的曝光率了。泰国电影也在走国际路线了,主题歌插曲竟然也有华语类型的浪漫情歌。情商的日本超人气女优苍井空也是性感的卖点,我想她定出了不少清凉写真集吧!大胆去爱,疯狂去爱,因为夏天很短暂。爱是否能让一切不可能变成可能呢!如果你是宅男宅女,如果你觉得爱情乏味;如果你刚好失恋,如果你决定了不再保持处男之身,那么就去吧!不要让激动的荷尔蒙给憋死了。


 



 


[文友素描] 云想衣裳花想容

忽然想起海棠的云简,想起李白的一阕诗:云想衣裳花想容。也不是偶然才想起云简,那爱哭爱笑那蕴藏背后多愁善感的云简。那文思涓涓总是写那小小则小小则散文小品主题系列的云简。那远赴台湾参加大专联考的云简。


 


云简想来已不是大哥哥眼中的小妹妹了。就像那偶然瞥见的迦晨,也不是那昔日戏假情真青纯秀丽的小妹妹了,而是一般变得淑女文文静静的吸引男生吹口哨的邻校女生。无论是云简抑或迦晨,她们都有大哥哥疼大哥哥爱,像耀庭、像凡夜,像我当初那样讨她们欢心。现在女大十八变,我们也就丧失了这份资格,只有一群同窗好友君子好逑意乱情迷的男生对她们呵护备至。哈!


 


云想衣裳花想容。自从云简去了台湾,我是忘了,关于她的美丽与不美丽。她给耀庭凡夜他们写信,他们给她回信,也没有我的一份。我想我是不热衷于花,更疏于花香。我不会为了一个女孩子的美丽而接近她,或为了一个女孩子不美丽而疏远。云简也有她的美丽请思,她的散文是极致活泼动人的,有谁了解少女的美丽,美在玲珑七巧的心,那样剔透纤细的。


 


耀庭说云简的信写得很活跃,是自然的流畅吧!我读过她,开始的时候,我读过她的心地善良。那时候她寄给我短短的信笺,想云简两个字的涵义,云一般的流动,信一般的洁简。她其实很感情丰富的脆弱!


 


通过电话听到她的声音,似乎很依恋的,她有少女的秘密以及心思。她有她崇拜的大哥哥,一般的少女情怀,情不自禁。


 


云想衣裳花想容,是否有一天她将会改变,不再念念不忘谁对她好她对谁好,或许丑小鸭也有变天鹅的时候。我们都怀念她。


 


记得有一次她从槟城下来吉隆坡作客,我们陪她吃饭,可是不能陪她玩。她还很孩子气的说想要到西餐厅吃冰淇淋。她说她很想要开开眼界!像童话中的睡美人,一不小心就要被纺织针梭球给刺了。可是我一直没有对她说,你有一天要张开眼看看这个世界,有美丽也有丑陋!


 


我发觉她有点不自觉的虚荣心理,要追求完善的东西,结果得不到而失望了。她会长大的,我对自己说。只是羽毛未丰,眼光很难看得远。如今她只身到台湾念书,偶尔还是会惊喜的读到她的短文,像清晨露珠那么地亮丽。不知生活是否常常想念?是否还哭还笑?是否想起天蝎星想起我们呢?联考是否在握?


 


噢!云简,云想衣裳花想容。


 


[星槟日报。莲花河。锺可斯  刊于1986927日。星期六]

小读书会

1海子诗全集    西川编


2张爱玲的私人生活史 / 爱恨倾城小团圆    清秋子


3酷儿千秋    同志万岁   欧阳文风


4六世达赖喇嘛——仓央嘉措   高平著


5永远的香港人    等待香港    林奕华


6青黛    李碧华著


7蔡澜谈日本    日本电影     蔡澜著   陈子善编


8我爱记歌词里的文学蜜饯     华少   刘十禾著


9我旅途中的男人。们    图、文。摄影    陈克华


*10老槟城路志铭    路名的故事    杜忠全著


*11大江大海1949   龙应台著


 


读书并没有使命,小至一个人,对着明月当窗,看着女儿的梦呓,我也有了悟性。我不是一个计较得失或炫耀的人,也不擅长搞小圈子,嗜好或许跟别人一样/或不一样,最重要是找到自己的乐趣和小心体会,尤其读书这回事,领略或许谈不上,但真正投入就可以找到安身立命的感觉。到现在还是不喜欢工具书,激励什么的,致富还不如克难。我是对生死课题比较有深刻感应,可以减轻生命的重担,对大千世界的分崩离析不会显得慌乱,看到色欲也不会形同洪水猛兽被蛊惑。四十年过去了,我也勇于面对我的浩劫,如果有。


 


终于看到了海子的诗全集。他的一生就是用诗来铸造的,你可以想象诗人卧轨吗?那抱死的决心如此惊心动魄,宛若在悬崖边看见了地狱,然后他就飞天了!我的生命比他庸俗了太多,所以我活了下来,尝试结婚生子。真的,我不说我看懂张爱玲,她的论叙我买了一本又一本,写不完的爱恨倾城。在这个奸淫晦盗的时代,我们难得清白,却也不能像她那样恃才傲物,把文字的冷僻钻成心火,将整个时代燃烧起来,而她早已遁世去了。我们还在这里啃着她的肉身传奇,只能愚昧活着,攀不上她的高度。看到欧阳文风,我总想剥掉他的外衣,看看他的冷峻和异同,让藏在衣柜里的人,也能像他那样表达真知灼见,跟神辩解,我是爱我的!就像六世达赖喇嘛仓央嘉措那样出世入世,留下风流云散的诗章,在如来眼下对抗成其不朽。说穿了不过是人情达练、意志和修为,放下,或放不下。


 


林奕华我是知道的,他写了一本香港后殖民同志的论叙,等待香港就像等待果陀的寓言和现实交锋。他说香港最引人瞩目的就只剩下肤浅的娱乐事业了,找不到精致的艺术和文化典籍,浪漫情歌也成了颓废的措辞。马照跑、舞照跳,明星偶像变得愈来愈空虚,崇拜也变成了虚伪。这句话说重了,不思进取就要承担后果,但我还在看李碧华看蔡澜看电影,似乎日本文化就剩下回转寿寺和盘祭舞了,看蔡澜谈日本电影才发觉晚生已迟,再也赶不上樱花时节和武士道的切腹精神,那是壮烈绚烂的唯美主义!而陈克华属于蔷薇派诗人,于2006年在联合报副刊发表了〈我的出柜日〉,然后就往埃及和东亚出走,他始终好奇不把刺青当时尚、不把男子气概、宗教或爱情当理由的男人将如何自处,所以用感官记录了异境男人身体、生命与灵魂的故事,也分享了他私密的内心世界。也许你不知道他是一名眼科医师,却用笔解剖了男人情感上的荒芜,那旅途中的亲密是爱情被遗落的滋味!


 


当流行歌曲变成了一种文化潮流,当歌词不隐晦挺进了文学的殿堂,我们也就明白了庸俗的道理。林夕、方文山他们不是不学无术的,但恰恰相反的比他人用功读书、学佛和禅修,石头记和青花瓷都沦为了课堂上的典籍,十个马未都才能成就一个周杰伦,可见他对末世代的影响力,不纯粹是一个酷字和吊字!而华少主持的《我爱记歌词》就成了不懂历史不爱文学独爱靡靡之音的延伸学堂。倦鸟就此散,余花怎不乱,有谁知道这是现代男女的缠绵之意呢!时至今日,有谁还会为了一本下笔有余情的路志铭而寻根究底呢!我怀疑现代读书人的功利,但并不怀疑张集强李永球陈耀威杜忠全等人的田野调查实力,因为我依然怀旧晴天朗朗。


 


像董桥透露了读书意志,读书读得好不如做人做得好,这样写起文章来还有一点可看性。他说现代人几乎沦落了,文章再也没有自我经营(原创性),也论不起斤两来(份量),好的文字都被污染了。我当然不能像他这样悲观想法,因为他是大师级论调,时间宝贵而无法忍受文字的灾害,而我是好坏读了兴许才能提升做人的涵养和修炼功夫。写出来的文章也不能用来应急啊!龙应台说她阅读了150万字的资料才成就了15万字历史浑然的大江大海1949,这本沧海离散的巨著比起她以往的读本更洗炼了,或许这就是一个文学史家的能量和大气魄吧!我在报章杂志读了她的访谈和文章节录,颇能感受那个时代的精魂列阵和普通老百姓的战乱流亡魂飞魄散!


 


小小的读书报告,就当是我做人的原则吧!这稀薄的时代不会再有这么浓稠的感情让我有余味了,更不要说什么历史感和个人沧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