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烨与春风沉醉的夜晚


 


不是爱风尘,似被前缘误,花开花落自有时。——南宋。词


 


电影《颐和园》让我见识到了娄烨的特殊与其文艺气息,原来手持摄影机也可以酝酿出完整而深邃的叙述风格,然后去探讨,去回味。我找了《苏州河》来看,镜头摇晃,人物塑造是有点耐人寻味,杀手故事却又穿透了血腥,不知该如何论说。这一切浮华不实终于在《春风沉醉的夜晚》找到了定位,藉着郁达夫短篇小说沉郁的氛围展开了鲜明的旗帜,让影像透过寻常男女的爱欲绸缪细说风尘以及勾结的伤怀刺痛,很久都没有看过这样扎实的电影了。看过之后唏嘘,感觉灵魂的不自由,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像小说念白,吹熄蜡烛,躺下如幽暗浮尸,作了一夜遗梦。


 



 


我必须承认喜欢郁达夫的沉郁,小说《春风沉醉的晚上》阅读起来也是如此潦落不堪。那是一个作家的写实情境,就连自杀这两个字眼也是跳脱的,前后呼应着姜城与王平的缱卷耳鬓厮磨到枕边朗读,那欢愉始终是偷来的幸福感,转瞬间王平已经倒在紫金山的雾色血泊中。就像作家与孤女的心境微凉,如此地渲染,在电影《春风沉醉的夜晚》禁不住弥漫开来,这是庸俗血肉的模糊块状,透过娄烨/曾剑的细腻镜头,还原生命性灵的原始,赤裸地找到了真实感。这故事这男女这景致不像一般的表演艺术,而是俗里的众生相。吴昊、陈思成、谭卓、王伟、江佳奇大致都褪去了明星的光环而融入了角色的委婉曲折,造就了人物卑微与怅然若失!


 


评论或许两极化,我倒是喜欢娄烨的现身说法,这不是同志喧哗的自白书,而是一出值得观照咏叹的爱情全集,同性恋、异性恋、双性恋、多角关系的滥觞、婚姻背叛、未婚男女的暧昧心态、物欲条件对换、艺人易装僻好、时下潮流的爱情观、性观念、老板对属下的关照、女性的敏感与本能,无不透过角色去表态去理解甚至同情那样的矫治。不由自主地深陷下去意乱情迷,来不及抽身而身心俱焚,得不到凡夫俗子对内心世界的亲密、渴望。雨打风吹、花落流水,谁是那红尘中的归属,那一朵隐隐作痛的红莲、白莲,黯然神伤的躺在春泥里。虽然哀调,却又栩栩如生,那气味,就像迷迭香。


 



 


这不仅仅是男人的隐忍,也是女人的束缚,爱情是很纯粹的,在这节骨眼上。他们都遭遇到了巨大的震动而必须抉择,可是却承受了更大的伤害。王平割腕自杀,苍凉是他无法持续婚姻与爱人给他的幸福感,他想要介绍姜城给林雪认识,这样他们就可以名正言顺的亲昵在一起。可是他忘了女人的敏锐,虽然他做得很好,很贴心!他和姜城相濡以沫忘我的跳起街舞不过是这人世间的沧桑回眸,握不住的辛酸幸福。林雪也是如此。她知道,她并不想离婚,可是她不能保持沉默。姜城决然而然退出,因为深爱,他把王平还给婚姻,独自落寞舔血伤口。他狂欢、醉酒,回到昔日易装姐妹的歌舞场,谁想这样妖翘的他却引起罗海涛的心猿意马。而他是始作俑者,间接毁了他人的幸福,导致自己内心的错乱以及欲望的涌动。这点娄烨处理得煞是精彩。就像观赏当年《蓝宇》的胡军与刘烨的对手戏,感觉一个老练一个羞涩,确实被风吹乱了头发,吹皱起一池春水,教观众晕晕欲醉。


 


嘎纳影展的最佳编剧显然不是盖的,情节循入人物心境缓缓有致洒落,就像这漫天花雨,凉透心底。没有大起大落,没有高潮迭起,像罗海涛这样的角色也是绝无仅有的惊喜。他自我调侃的心态是,上半身是27岁男人的健硕体魄,下半身是17岁男人的入世未深。他有一个在制衣厂上班的女朋友。李静因为环境关系跟香港老板有染,时常被照顾而感觉萎靡不振。老板阿明的同煲兄弟阿强也岂觑她的美色,在危难时逼她就范。罗海涛的憨厚包容让她窝心,可是他的性向颠覆却让她心碎了。春意料,他们三人把臂共游,在长江大桥飞驰,远离了南京的意识包抄,红尘市里,走向自由天地。可是心中的暧昧未能免俗,欲念横生宛若肉身菩萨,谁能剪断这扰人的思绪。各自漂泊、浮沉,哪些花哪儿去了!


 


 


李静选择自我消失,罗海涛悔不当初,姜城把他还给传统的世间情爱。一个人上路。殊不知失去至爱的林雪向他复仇来了。在姜城的颈项胸口染上飞红,溅血,成了不可磨灭的莲花刺青。饮恨着王平的痴情,仿佛温存过后给他念上郁达夫的旖旎。当这样的无可奈何,春风沉醉的晚上,我每要在各处乱走,走到天将明的时候才回家里。姜城的日子就像这新街口的往来风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他开了一间时装坊,守着从前的哥们跟姐妹淘同居。欲望沉淀了下来,虽然想的还是王平床上的翻滚气息,感觉他们爱得这样深沉,但不得自由。


 


娄烨却给了所有演员完整的自由度,他让演员参考了经典电影《午夜牛郎》》(Midnight Cowboy和葛凡斯的《男人的一半是男人》You Are My Private Idaho以协助他们投入另类场景。为男女、男男、亲吻、肉搏、淋浴、口交等限制镜头提供了最自然原始的风貌。让普遍观众看得脸红耳赤、坐立不安。仿佛是法国现实主义的交锋,精准细腻、不唯美、不回避、不矫情、也不故作浪漫。这是中国电影史上的跨越,一切随心所欲。最让观众动容的始终来自演员各自的神采,幽暗、迷离,却又活出了灵魂。电影我看了三次,一次比一次情绪饱满。《春风沉醉的夜晚》虽然题材敏感,主题沉重,但不失为一部风格独特的电影,虽然大部分观众未必有机会观赏,在这里推荐也是好的。


 




编剧: 梅峰
导演:
主演: 秦昊 / 陈思成 / 谭卓 / / 江佳奇


制片国家/地区: 中国 / 香港 / 法国
上映时
:
2010-04-14
语言: 汉语普通话 /

又名
: 风沉醉的晚上 / / Spring Fever / A Night Deeply Drunk on the Spring Breeze


 




剧情简介


  


在南京开小书店的王平(吴伟 饰)背着妻子林雪(江佳奇 饰)与男同性恋者姜城(秦昊 饰)有染。对丈夫行为生疑的林雪委托罗海涛(陈思成 饰)跟踪王平,发现了姜城的行踪。气愤的林雪到姜城任职的旅游公司大闹,迫使其与王平分手。罗海涛有一个在制衣厂做工的女友李静(谭卓 饰),但他却在跟踪的过程中对姜城产生了好感。罗海涛与分手后情绪低落的姜城交往,二人关系日渐亲密,但与此同时他又难舍李静。在三人共同出游的过程中,李静发现了罗海涛与姜城的暧昧关系,伤心落泪。一座城,许多人,都在感情的路上崎岖前行。


本片被提名2009年第62届戛纳电影节金棕榈奖,并获最佳编剧奖。




《春风沉醉的夜晚》片名来自郁达夫1923年的小说《春风沉醉的晚上》,但情节并没太多联系。不过,在片中的几处,娄烨都用大号竖排中文字体打出了郁达夫小说的原文摘录,譬如当这样的无可奈何,春风沉醉的夜晚不是爱风尘,似被前缘误,花开花落自有时,意境跟剧情相当切合。


【争议镜头】 激情戏:男人呻吟女人露点


《春风沉醉的夜晚》英文片名为“Spring Fever”,直译为。确实很,因为片中有好几场尺度颇为大胆和露骨的激情戏,接吻镜头更是比比皆是。


在郊区房


影片一开始,就是A———姜城B———王平的偷情戏。两人坐车来到郊外进了一间四下无人的平房后,立即拥吻起来。在肮脏的小床上,两人的激情程度可以参考《春光乍泄》中张国荣和梁朝伟的经典一幕。



卫生间


姜城C———罗海涛在姜城的房子里,两人起床后洗漱,一起淋浴,之后便激情起来。水声盖不住呻吟,演员裸到臀部。



在出租房


罗海涛在发现自己的同性恋倾向之前,和女友李静甜蜜亲热,女方露两点。之后,两人在同样地点又亲热过一次,这次是在罗海涛发现自己爱上了姜城之后,他试图在李静身上找到内心的答案。




【媒体反应】 中西方记者的感受截然不同


电影长度约两小时,看片过程中整个电影厅没有一位记者中途离席。但显然这并非一次愉悦的看片经历,从影片中段开始,记者周围的国外同行就开始坐立不安地调整姿势,叹气,但没人说话讨论,压抑的气氛跟早上的开幕片《飞屋环游记》引发的欢乐效果截然不同。首场影片放映结束后无人鼓掌,但约有一半记者静坐至 所有字幕放完方离场。


外国记者大多对影片持肯定态度。而中国记者大多表示:片子不错,但我不喜欢。一位中国男记者直接地用来形容该片。床戏过于真实被激情戏吓着觉不适是很多人的共同感受。


但是,也有少数中国记者为《春风沉醉的夜晚》叫好,认为其真实不做作。一位记者对片中姜城和王平在街心公园跳舞的情节印象最深刻,她表示:烨这样拍是对的,因为这么沉重的故事,其实根本不起来。能在外面堂堂正正地牵手,哪怕是借跳舞的名义,已经是令人心酸的幸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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