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J音乐人生] 电影分享会讲稿


 


各位老师、同学、中文系筹委,以及在座的嘉宾们,我是锺可斯,大家好!午安!


 


我是一名业余写作人,从小就喜欢看电影,什么电影都看,这还是我第一次在公开的场合跟大家谈论电影、欣赏电影,基本上我是创作者、写作人,用笔说心情,讲故事,谈人生!这跟电影有没有关系呢?


 


有。电影是影像纪录,用影像说故事、谈人生。就像这部电影的主题,谈的是黄家正的故事,他的音乐、他的人生。相信同学们都看过了这部电影,这类型的电影我们称之为纪录片,因为是真人真事,我们看的不是刘德华、梁朝伟等大明星。我们欣赏的是电影的启发和音乐的理想,一个人的天分和做人的道理。


 


相信同学们都看到了,喜欢吗?感动吗?它让我们思考的是什么?


 


我很想知道同学们看一部电影的心情是什么?听别人说好看我就看了,纯粹看偶像、明星,因为是好莱坞大制作,场面惊爆,3D动画,抑或搞笑、娱乐,看过就算!不会想到什么或带来了什么?这是普遍的印象,就像写一篇文章纯粹为了发泄,它的意义何在?观众、读者的共鸣是什么?这就是电影的欣赏与分享的意义了,也就是我们今天讲座的主题。《KJ音乐人生》所带给我们的感动与启发,也就是电影的内涵和主题意识,它让我们思考人生的意义是什么?


 


好的电影可以让我们深思,而不是好不好看,这样吧了!


 


生命是一袭华美的袍,爬满了蚤子。这句话是电影的切题,这句话不是黄家正说的,而是张爱玲在她的少作《天才梦》的结束语:在没有人与人交接的场合,我充满了生命的欢悦。可是我一天不能克服这种咬韧性的小烦恼,生命是一袭华美的袍,爬满了蚤子。导演张经纬用这句话来比喻黄家正的音乐天才和他对生命的疑思困惑。


 


这里我们也就进入电影的主题。黄家正这个音乐天才和他隐约的人生。这部电影是导演根据2002跨年度到2008对黄家正的私下生活纪录与访谈剪辑而成,主要是欣赏黄家正小小年级对古典音乐的认知和钢琴的造诣,十一岁的他已经发挥了过人的才艺以及天分,赢得香港校际音乐节钢琴大奖,被邀约和捷克乐团演出贝多芬第一号钢琴协奏曲。爸爸是医生,从小就让家里的小孩学音乐,这里盖括了他的哥哥和妹妹,虽然他们的天赋并不如他,思考的方向不如他,相对的烦恼也不如他。


 


十七岁的他是拔萃中学(香港的明星学校)的室内乐指挥兼导师,他批评哥哥家立拉大提琴老是犯错,他说他在启发他!妹妹参加音乐比赛,他对妹妹家瑶说:谱里没有中弱、中强,只有天堂和地狱。要明天不怯场就紧记,你是为自己而演奏,也许你是最后一次拉琴,你的最后一次是不会去和别人比较的,最后一次一定是为自己演奏。如果仍去想比较,你就不是人。你是木头,没反应,没感情。


 


同学们、音乐伙伴都说他狂躁,但承认他是值得学习的对象。他朋友说这朋友不是我挑,是神的旨意。他最喜欢的罗乃新老师一般不接他电话。他和爸爸的关系岌岌可危,因為爸爸搭上了第三者,跟媽媽離婚了,KJ認為爸爸犯了大錯,同時他曾經很討厭音樂,因為爸爸只會想到他要贏比賽,而他慢慢覺得,音樂不是這樣子的。


 



 


人生就只有音乐吗?我为什么要弹奏音乐?


乐是什么?音乐是一个大满足。音乐满足了你以后,其他的东西你都不会在乎。我不喜欢为了比赛而音乐。音乐是为自己的。


真正的享受是在音乐里的,不是比赛,不是赢。


他敬重的罗老师告诉他,音乐是为了荣耀神(Glory God)!


是吗?真的有神吗?世界就那么简单吗?他心里问。


如果有神,音乐可否用科学来解释?如果有神,那为何世界如此不公平!


黄家正一直在追求答案。


 


十七岁的家正说,每个人都能成为音乐家,只要儿时遇到一位好老师。我们所谓的伯乐遇见千里马,家正遇见了罗老师,开启了他的音乐之门。罗老师用一条围巾,告诉学生乐曲的起伏翻腾,想象河流与彩虹。同样的,家正也如此告诉学生们,坚持自己对音乐的信仰。他说,我启发你们,丰富人生,突破黑白,带来色彩。


 


同学们可以自己想一想,十一岁你到底在做些什么?


十七岁的你是否还在混淆不清是非黑白或热衷于追求一样的东西!


 


黄家正十一歲已經擁有比同年紀甚至大人更有趣的思想:他認為世界不完美,他覺得音樂才能令世界完美,但世上沒有完美的事情,倒不如早點完結生命,那一刻是最美滿的


在影片的结尾处,最令人震惊的时刻,是十一岁的黄家正在镜头前突然谈到死亡。他说到:人终有一死,生命有何意义而后一边解释,一边泪流满面。震惊之余,作为观众我不得不承认,被当时的场面深深打动了。这个香港中产家庭出身的钢琴少年,忽然和自己产生了某种联系,因为我们每个人都问过自己这个问题,哪怕只是隐约。而这个问题出自如此年幼的孩子之口、出自一段回溯的时光里,才让人领悟原来这个问题一直都在,它如此迫切,而又永远悬而未决。


这是他早熟的隐忧,思考着人生的大方向,寻求真理。他不大相信宗教,他认为人生的最大目标是做人(Human Being)!


 


他的天分和才艺主要表现在他对音乐的理念和思想的辩证,这也是电影最精彩的地方,我们不只可以欣赏到各类型的古典音乐世界名曲的陪衬,像贝多芬、萧邦、莫扎特、巴哈、馬勒的钢琴协奏曲,也可以一起思考一个狂妄艺术家为人处世的道理。但我不认为黄家正自大自满,他只是相信自己过别人的在乎和期望,因为他认为弹琴是为了音乐本身,不是为了参赛得奖,也不是为了考获钢琴级数和音乐家的定位。


 


電影中有一片段是他替學校合唱團在校際比賽伴奏,合唱團贏了,有兩名師奶前來問他:「你彈得好好播!你考到第幾級呀?」「我唔考呢d野架!」


 


这部电影纪录片其实是关乎一个人的内心世界:他的思考、他的挣扎、他的选择,表面上是一个天才的故事,其实是每个人的故事和他所追求的方向。你喜欢音乐吗?你怀才不遇吗?你的快乐和不快乐,你的取决都是我们生存在这世上每天都在感叹和默默盘算的东西,名和利,道与义,种种。


 


黄家正现年十九岁,高中毕业去美国学习音乐。因为父母离婚,家正和父亲的关系僵持不下,拍摄过程中一度双方不说话,关系紧张。家正出国不久,父亲断掉他的经济来源,家正不得不回家。一次,在卧室里,家正对父亲说,我不认可你欺骗妈妈,我不认可你教育我的方式,但是我爱你。从此,父子二人和好如初,家正打算休学一年,为香港地区的音乐学校做一些公益活动。


 



 


这里让我们来重温一下黄家正的精彩格言,以加深同学们对《KJ音乐人生》的观感和印象,待会同学们也可以提出自己的见解,和不同层面的思考。


1、我不是要演出一场赚几百万,这没有意义,我要坚持我读音乐的原因,我要用音乐指引我的人生。


2、我很清楚,我不管名利,只要死时无悔,人生无憾。罗老师则看重死后有多少人怀念自己,她取向贡献人群,社会认同。


3谱只是纸,我是人,比谱更有意思。


4、有魅力的领袖能够改变人的思维,我非万人迷,但我绝对有魅力。


5、音乐非常博大,没有对错及高低,甚至牵到人的存在。


6、(To妹妹):谱里没有中弱、中强,只有天堂和地狱。要明天不怯场就紧记,你是为自己而演奏,也许这是你最后一次拉琴,你的最后一次是不会去和别人比较的,最后一次一定是为自己演奏。如果仍去想比较,你就不是人。你是木头,没反应,没感情。


7、(To同学):要先做一个人,才能做一个优秀的中提琴手。


8facebook宗教栏里,我写上:寻真理。找到与否不重要,寻找本身就是过程、经验、成长,最后回到音乐。


9、拔萃精神非我所要,这是建基于比赛之上的,我们太想赢音乐节,这种心态超过追求音乐的心。胜出时感到团结,仅此而已,我想要的是,大家追寻音乐,宣告我们在演奏,不理胜负。我从小就有这种想法,但我知道别人会鄙视,但我会感染他们,不要为比赛去弹琴。


10、我的一个朋友,是基督徒,我们人生的道不同,他的道是神,我的道是人。


11、我故意超时,选别人不会选的曲,我不需要用赢来证明自己,我比他们好十倍。取消资格好了,我已赢过,锦旗拿去擦屁股。我选此曲是因为我们会获益良多,并非要在比赛中胜出,为音乐而音乐,而非为比赛。我要教育香港弦乐界,何谓室内乐!


12、我需要祷告吗?不需要,相信自己。


13、世上最好的钢琴演奏家是谁?我!


14、成为钢琴演奏家可能是我的满足,但演奏家这个词笼统,每月一两场还是十场,频繁出国演出又意义何在?都不是为音乐而去演奏,我的终极目标是做一个人,有良知,有人性。


15、我虽家境不错,爸爸疼我,但人不过一死,何不早了断?世界就是不完美,死掉就完美。世人懂音乐就不会有战争。


16为何搬家?因为父母离婚。为何离婚?因为父亲有第三者。这是我一生学得最多的,通过离婚,不论医生还是音乐家,背叛妻子,不尊重亲人,推卸责任,都是不对的。这一切告诉我,他没有人性。


17为何手指会弹琴?为何我会说话?有亚当夏娃吗?如果无神,音乐可否用科学解释?如果有神,那为何世界不公平?我一直在追求答案。


18、余下的生命怎么办?早点了断,人有权结束生命


 


观众是幸运的,因为黄家正本人从来没看过这部电影。他说了这么一句话:我的人格还没有完成,不想被别人给定型。


 


许,每个人都有生而天才的那一面,在世上走几步,撑不住了,身上、心里的那些天才的棱角被磨掉了,连自己都忘记了最初想做什么。也许,每个人都在挣脱,拼啊、闯啊,有人妥协了,有人鱼死网破,有人幸运得天时地利就冲出去了,也就成就了。也许,只是需要再多一点点的坚持,耐住性子,沉淀下去,一直等到好酒酿成的那一天。也许,从来就没有那一天。。。(可是,谁又能从一开始就知道呢?)


 


这里给同学们念一念黄家正写给观众的一封信:生命充满着惊喜,虽然世界并不完美!


 



黄家正给观众的一封信:生命是充满着惊喜


对于人们真的将藉由观影来「看」到我内在世界的思考这件事,仍令我感到不可思议。我并不擅于,事实上是很差劲地,在人群前呈现自己,因此通常别人对我的看法很两极,不是恨我就是爱我。许多人会觉得我是个有天赋的年轻人,却不怎么珍惜自己的才华,或某些人会认为我只是活在自己的幻想里,对人很虚假……无所谓。最近一位朋友说我们是被身边的人所定义的,但我认为,更重要的是我们怎么响应自己的灵魂。


我是个意图主义者(intentionalist)。我相信在生命的最终我们如何响应自己才是最重要的。因此我或许曾伤害过许多人许多次。或许有时我是故意的出于愤怒或不成熟。但至少我「希望」我并不想这么做。个性强烈、混乱、失去方向、想法不成熟、受「父母」的影响,或许都是不错的借口?呵呵……


自我分析过去青少年生涯是痛苦的,因为我曾做过许多不讨好的决定。我必须说我厌恶自己对待别人的方式,但我也很珍惜这些错误,是它们帮助我成为我今天的自己。哎。


我痛恨自己被冠上「有天赋」,甚至「天才」。首先,这并不是真的;其次,它摧毁我的童年。就像中国人所谓的命理,我相信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及命运。试想,如果母亲并没带我和兄妹去跟那位钢琴老师学琴,而是带我去上数学班,而父亲训练我的数学像他训练我弹钢琴一样


午餐时2小时,晚上或许再多一点,之后让我参加比赛且继续获得更多成就,甚至变成十年饭桌上唯一的话题。现在你或许会说我很肤浅,不了解比赛给予我的;但如果你每年二月和三月参加同样的比赛,这样的生活,在你的童年持续个十年,或许你就会有这份同情。


赛的确带给我动力。当你八岁能获得某些小东西是很酷、很有成就的,但也不知不觉地迫使我为了错误的理由演奏音乐。值得庆幸的是,诸多的比赛,让我比别人更早领悟到比赛这件事会毫无价值地摧毁一个人的音乐世界。不过,我的父亲至今仍旧对比赛很热衷很着迷。呵呵。


一个人有可能成为亿万富翁、艺术家、清洁工、律师、医生、乞丐等等。对我来说,这有很大的部分取决于个性、成长背景以及教育环境。有的人就是很不幸,一辈子一无所获,但另一个在你F1级的同学或许就是最「成功」的人。上帝很不公平不是?在镜头前,我为此困惑到落泪,那是八年前我在捷克接受访问的时候。记得抵达捷克之前,我在曼谷街头目睹一群人追着一名小偷。那可怜的小偷半裸,像我一样瘦(呵),为了逃避司法制裁,他爬上一栋老旧的建筑。或许,他才偷走30元就只为了吃东西。这一幕,让我非常震惊;一个小时前,我还在练钢琴,我从来不知道这个世界有这么多的悲剧、不公平和悲伤。我当时真的一整个不明白。


经过多年的内在冲突,我领悟到我们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是什么。或许那个可怜的家伙注定要偷那30元。我注定被同一个人抛弃3次;莫扎特注定是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奇才。但在这些混乱之中,我仍然相信公平。我深信在这无穷变化的世界,上帝并不会轻易地以我们是否「表像」地「信仰了祂」或是否做了所谓「对」的事情而评断我们。我相信祂看重的是我们真诚地成长,且诚实地以身为一个「人」面对自己。


我不相信天堂。因为我相信我们已经生活在天堂里。我们只是被我们自己不成熟的天性给蒙蔽了,愚蠢到不愿意去承认吧。


希望那些看过KJ的人会喜欢这部片。你们是幸运的,因为连我自己都还没看过


 


谢谢大家!


 


13 則迴響於《[KJ音乐人生] 电影分享会讲稿

  1. 看来可斯兄真的很喜欢这部电影。我在想着黄家正那句话,人们对他的看法,不是极爱,就是极恨。嗯,是因为他的菱角吧。我曾留言为他辩护,为何我喜欢黄家正?因为我看到的,不只是他表面的菱角,更是他的一颗赤子之心,他的纯粹,他的真诚。那些恨他的人只看到他的菱角锋芒,他的愤世嫉俗,他的恃才傲物,却看不到他的赤子之心。

    我一直有一个迷思,黄家正,还有Leonard Cohen,Arthur Rimbaud,Seraphine Louis,米兰昆德拉,他们是我心目中最理想的艺术家形象,我希望身边有这类文友。然而当我对照现实,却发现这一类人实在是凤毛麟角。马华文坛兴许仅有一位黄锦树吧。我并不完全认同黄锦树的论点,但我不明白,为何他会招惹一撮文人对他展开攻击(他的论点或许偏激,但我并不因此被招惹而展开攻击)。同样我也不明白,为何马华文坛存在着一撮乌烟瘴气。每当我对照我心目中最理想的艺术家形象,我常常觉得,他们不但和崇高沾不上边,反而还很粗鄙,犬儒*得很。即使我们并不完全崇高,但我们向往崇高,我们认同崇高的价值;而他们却喜欢讽刺崇高,轻视意义,他们向恶俗那边靠拢。大概是我太理想主义吧,但我认为,如果就连文人都这么庸俗犬儒,否认内涵,那么文人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这个世界还能有什么内涵?这不是很悲哀吗?

    *犬儒主义(Cynicism):
    后期的犬儒主义者普遍有这样的想法:既然无所谓高尚,也就无所谓下贱。这样想法的结果是,对世俗的全盘否定变成了对世俗的照单全收,而且还往往是对世俗中最坏的部分的不知羞耻的照单全收。于是,愤世嫉俗就变成了玩世不恭,压根否认世间存在真善,并且以讥诮嘲讽对待之。一般来说,愤世嫉俗总是理想主义的,而且是十分激烈的理想主义;玩世不恭者则是彻底的非理想主义者,他们认为那些天真地追求德性与价值的人都不过是大傻瓜而已。早期的犬儒派是坚持内在的美德和价值,鄙视外在的世俗的功利。可是到后来,犬儒一词正好变成了它的反面:只认外在的世俗的功利,否认内在的德性与价值。

    http://baike.baidu.com/view/8290.htm

    • 企鹅,你的这一番书写让我很有感触,但我没有能力去排斥这些身份的标签,我也喜欢崇高的理想,但并不轻贱卑微,如果一个人的观念是如此狭隘或画地为牢,那么再多的才艺也会限制了他的潜能和想象空间的发挥。我喜欢有菱角的人,言论偏激是才高气傲,随着岁月的流转而获得园容,如果不能就会很孤僻,而遗世独立了。天才很少会在乎别人的看法,他们更相信自己的未来,像黄家定。每个人都有他们的一套为人处世的道理,有些尝试被认同,有些不,各有巧妙和精彩。志同道合很多时候还是会意见相左,因为性格不同,伟大的艺术家内心是孤独的,因为大家看到的永远是才艺的炫耀而不是他这个人。我们当然也会被所谓的困境折磨,因为崇高或理想并不容易看透!

      选择这部电影推荐给同学,主要还是人性的思辨,别人怎么看你不重要,重要是你怎么看你自己。我们的灵魂是自由的,并不为谁而掌控,天才、名利、快乐、忧愁,文字的喧哗,总有灰飞烟灭的一天。能够把握的惟有当下!

    • 谢谢旭峰。这部电影电影启发了我,相信它在某种层度上也会对那些自认有才华的人(不论是音乐抑或其他艺术)给与当头棒喝!在座的同学看了会有笑声,也会有所沉思,他很贴切青少年的心灵世界,赋予写实意味和情境的震撼。你也可以主持得很好,因为它不止有娱乐性,也有很大的分享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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