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以鬯的小说电影《酒徒》


 


因为看了电影《酒徒》,所以写了《骠窃》这一首诗。据说刘以鬯很不满王家卫擅自挪用他的小说情节《对倒》和《酒徒》拍了《花样年华》和《2046》这两部声名斐誉的电影可是并没有付他分毫版权费,更何况他还在人世。所以电影大字幕把刘以鬯身为文人的落寞情怀透过映画一股脑的宣泄出来,这许是黄国兆导演替刘以鬯的愤愤不平企图讨回公道吧!


 


我当然知道《酒徒》是刘以鬯奠定于香港文坛的代表作,晚生迟矣或没读过这部半自传体的长篇小说显然是个遗憾。像温祥英这样以小说崛起的马华前辈肯定把刘以鬯的《酒徒》捧为至上,不只因为小说涉及酒色才气沦为一绝,这也是当代作家标榜的前卫和意识流小说的佼佼者,是现实和理想的混合体,是文人不可轻视的骨气和高风亮节,虽然到最后这两样都为稻粱谋而论亡,但你绝不能等闲视之或揪之以鼻。


 


我有幸先睹为快,却也感慨自古以来文人的落魄穷酸和自命清高。这绝对是小说和电影的反讽,对现实意味贫富悬殊的嘲弄和自我调侃。小说背景虽然是战后流亡的租界香港,可是置于当下社会不见得有多大的改变,还不是笑贫不笑娼。我们懂什么是文学什么是品味,看的写的还不是桃色腥膻,难怪小说家也要下海,写色情连载小说和荒诞武侠小说混口饭吃,不然就写些三脚猫的剧本骗取稿费,还要拉关系应酬把酒当成迷幻药来麻醉自己,跟周围的女人胡搞,暧昧地放肆。这就是《2046》的梁朝伟角色和《酒徒》里的张国柱现身说法。


 


作家更多时候是煮字疗饥,沉迷杯中物而卖文为生,何其悲哀啊!但刘以鬯绝不是胸无点墨的无稽之谈,小说以世界文坛翘楚为处境的借鉴,像海明威汤姆斯特劳伦斯莎岗普鲁斯特乔伊斯的巨著厚实无一不是掷地有声,然而生前际遇和手稿作品往往不被大众青睐,甚至被出版商唾弃。这其境跟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没有两样,更绝的是有钱人满口道义和假高尚,这点还不如作家的醉生梦死。颓废其实是自我和现实社会的格格不入,作家的痛苦是自命不凡的代价。


 


都说了这是作家的半自传。战乱流离的萧条民不聊生给那一代文人留下多少深刻记忆,即使隐藏着黑白看起来也是那么有血有泪,不像我们这一代人的空洞无物随波逐流,所以永远也写不出所磅礴气势的作品来。这确实是一部据实的文艺电影,当然它不像王家卫那样卖弄摄影风格的流光飞彩和明星特质,也不讲究故事取巧和煽情,但整体艺术还是客观的。观众看了或许会感觉沉闷,那完全是意识形态的手法,有刘以鬯的文字作为点题,补白,纯粹是向小说家致敬。


 


久违了的张国柱就像秦汉一样保持着明星姿态和演绎的洗练,看起来不显老,可是要彻底裸露拍床戏还是会有所保留吧!但对于他早期的电影像《欢颜》、《蝶变》、《唐朝豪放女》还是有很深的印象,有特质的演员买少见少,想不到在《酒徒》里可以再度欣赏他的内敛和稳重,就连《靓妹仔》、《火玫瑰》的海潮温碧霞也脱胎换骨了。这戏的女主角、女配角都是六七十年代的良家妇女、舞女和妓女的角色,有一种格外的沧桑和沦落感,传统时代要不沦落也难!


 


文学文艺就是那个时代的革命起义,我们要如何挽救一个民族的颓唐失败,靠的就是教育精神,办文学杂志多少反映了文人的决心。刘以鬯就像郁达夫那样给南洋文学带来传承和意识觉醒,他们的著作影响了我们对海外文学的思潮。《酒徒》名列世界小说一百强可见刘以鬯的文学定位,虽然这未必能改善作家晚年的生活。


 


电影《酒徒》原著搬上影幕是可喜的,虽然王家卫也承认讓世人重新認識,知道香港曾經有劉以鬯這樣的作家,是最讓開心的事。可是不谋自取形同骠窃对作家产权还是不敬的。电影最好看的地方就是女人穿的旗袍,不同款式的旗袍穿在不同女人身上有说有不出的风情。那个时代的女人最珍贵的就是思想,最不珍贵的就是贞操,对男人而言养不活自己就无以为家,即使满腹诗书也形同窝囊。酒是杯底人生,为了救赎而将自己给溺毙!


 


 



导演黃國兆
编剧黃國兆 / 劉以鬯
主演張國柱 / 温碧霞 / 韦伟 / 蒋祖曼 / 江美儀 / 郭善珩 / 严浩 / 林超榮
类型: 剧情
制片国家/地区: 香港
语言: 粤语
上映日期: 2011
片长: 106
又名: The Drunkard



剧情简介· 


  刘先生像浮萍一样,不断搬家。最初,他租住司马夫妇的尾房,但房东只得十七岁的女儿司马莉(郭善珩 饰),时常来引诱他,他因此而被房东赶走。他的红颜知己张丽丽(江美仪 饰)经常在经济上为他解困。然后,他搬到风韵犹存的王师奶(温碧霞 饰)家。王师奶的丈夫是海员,每年只回家两次;王师奶深闺寂寞,与刘先生一夜风流。刘先生碍于自尊,不愿与她发展感情关系。同一时间,刘先生追逐酒色,认识年轻舞女杨露(蒋祖曼 饰);杨露对他颇有好感,结果却下嫁经济能力比他好的年轻舞客。最后,他搬到雷氏夫妇的房子。他终于交上好运,皆因他遇到慈祥的雷老太(韦伟 饰)。但他能否得到救赎,免于沉沦呢?


 



作者簡介


劉以鬯,原名劉同繹,1918 12 月出生,浙江鎮海人。1941 年在上海聖約翰大學畢業,曾經在重慶、上海、新加坡、馬來西亞和香港等地任報章和雜誌編輯。1948 年來香港,一直從事報章雜誌編輯工作,1985 月至2000 月任《香港文學》月刊總編輯。1994 年為香港臨時市政局「作家留駐計劃」第一任作家,編寫《香港文學作傳略》。2001 月獲香港特區政府頒發榮譽勳章,表彰他在中文寫作的成就,以及對香港文學事業發展的貢獻。現為香港作家聯會會長及康樂文化事務署文學藝術顧問。劉以鬯於1936 年開始發表作品,著作繁多,重要作品有《酒徒》、《寺內》、《一九九七》、《春雨》、《島與半島》、《劉以鬯中篇小說選》、《對倒》等,其中《劉以鬯中篇小說選》為第四屆香港中文文學雙年獎小說組獲獎作品,《對倒》則被翻譯成多國文字,深受外國讀者所推崇,而《酒徒》更被譽為中國第一部意識流小說。


 



 



作品背景


劉以鬯的《酒徒》,雖然是一部實驗性很強的小說,展卷細讀,在鮮明的現代感中,也散發著濃厚的香港本土氣息。作品寫於1962 年,以六十年代香港的社會狀況為景,特別關注文化人的際遇。這時期的香港,經濟仍未穩定,文化人的地位也很低微。整部作品貫串了香港這個無根、勢利、金錢掛帥的資本主義城市中,人與人之間種種矛盾,知識分子的內心衝突,以及由物質主義、道德敗壞等等交織而成的社會情態。二十世紀六十年代,是香港從手工業社會蛻變為工商業社會的一個重要的經濟轉型期。可是表面上的工商業繁榮並不能掩蓋香港所面對的問題(經濟依賴出口、貧富懸殊)。此外,因社會和經濟形態的轉變,又出現了精神文明衰落、人際關係疏離等問題,港步入了現代都巿常見的物慾橫流、人性失落的處境。


 



劉以鬯曾表示中國現代文學史裡的小說,在寫法上都有「差不多」的情況,因此決心要寫一部能「娛樂自己」、與眾不同的作品,並藉讀者對酒徒「醉後失言」的原宥,提出了他對現代文學的獨特看法。


 



內容大要


《酒徒》內容並不複雜,沒有明顯的敘事脈絡。小說主要講述主人公經常喝酒麻醉自己,又良心未泯,徘徊於醉與醒之間,無法改變現實困境。小說借酒徒與麥荷門的關係,具體呈現了一位藝術良心未泯的作家,在香港商品經濟鋪天蓋地的浪潮中,煮字療飢,麻醉自我,絕望地墮入濫寫武俠、色情、庸俗的「文學垃圾」來求取生存的一場「惡夢」。酒徒的朋友麥荷門寫信勸他,將空餘的時間寫作理想的作品。可是身處香港,越有水平的嚴肅文學就越沒有巿場,越有水平的文學雜誌,銷路就越差。酒徒擔心日後的生計,只好撰寫黃色小說以賺取生活所需,犧牲了追求嚴肅文學的理想。


 


緊隨著社會經濟的轉型,貧富懸殊、人際關係疏離則越來越嚴重。沒有原則的商人,可以腰纏萬貫;有藝術良心的酒徒卻一貧如洗,在飢與飽的邊緣掙扎,常常為錢愁。酒徒尋找精神寄托,他接近女性,這些女性中不少是因為貧窮而出賣肉體,例如楊為了支持一家人的生活,下海伴舞,她的家人把她視為壞人,認為誰有錢,誰就可以帶她到酒店。此外,人際關係的疏離,即使親密如父母子女也不一定互相瞭解,酒徒房東司馬氏夫婦沉迷賭博中,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女兒抽煙、喝酒,並且在十五歲時曾墮胎。更駭人的是:酒徒遇見的中年舞女,竟出賣自己的女兒,為了一點錢,將自己稚齡的女兒與一個半醉的男人關在同一間房裡。


 



酒徒藝術特色


社會轉型令香港工商業興旺起來,巿民的生活水平確實提高了,但精神生活空虛。《酒徒》不但充塞著一種冰冷的非人化的商品關係,而且也刻劃出一個轉型期的病態社會中,文化人矛盾而痛苦的心靈。


 



《酒徒》的藝術力量,正如劉以鬯其他小說一樣,人物緊扣著現實,社會意義十分明顯。他的另一篇作品《陶瓷》,以六十年代後期的香港為背景,當時的社會已開始富裕起來;《島與半島》寫的是七十年代初期的社會實況;至於《一九九七》則處理八十年代的香港問題。在劉以鬯的創作歷程上,《酒徒》再現的是《陶瓷》以前的香港歷史,但小說中的這段歷史不是現實的直接紀錄,而是藝術化地描繪出一頁香港人的心靈史。


 



 



小說史家楊義指出:《酒徒》以獨特的審美視角,將筆墨的焦點對準酒徒的隱秘、幽暗的內心世界,寫出了酒醒中的痛苦和醉酒裡的荒唐,從而把對商品經濟扭曲人性的嬉笑怒罵,融合在五彩繽紛的心理意象之中。這種審美視角,可以使人物在憤慨於文學價值顛倒的同時,寫一部《海明威在香港》,設想一代名作家被迫寫武俠小說,最後拿著剛脫稿的《老人與海》凍死街頭;也可以大寫黃色文字《潘金蓮做包租婆》,渲染古代淫婦當包租婆,在丈夫半身不遂後勾引其他男房客。這種關於小說家寫說、或大小說包含小小說的敘述方式,類似西方所謂「元小說」(metafiction)文類。借助特異的敘述方式,作者錯亂時空,使外國名作家和古代淫婦呈現在現代香港人心靈中,從而把人物憤懣和扭曲的情緒推向極致,拓展了心理描寫的幅度。


 



從寫實角度看,讀者在《酒徒》裡不但能夠對六十年代的社會情態有所了解,更重要的是作者能從酒徒的心理角度來呈現這些事實。這個構思,一方面是對香港文化狀況的揶揄,一方面也是對這個壓抑創作才智的社會的抗議。作者長年從事編輯工作,寫嚴肅小說娛樂自己,也寫應付生計的流行小說,因此《酒徒》常被視為有濃厚的自傳成分。


 



此外,本書的內容,亦有現實意義。四十年前,勢利拜金的社會,把文化人推向窘境。人際關係因金錢而逐漸疏離。四十年後的今天,社會情態雖有改變,但文學意義還未褪色。生活在廿一世紀,我們也面對種種衝突:傳統文化的失落和現代文明的壓迫,個體的追求美善和集體的講究效率,精神的滿足和物質的奢慾等等,今天甚至仍有《酒徒》所反映和批評的「文章變成商品」的情況。因此,閱讀這部小說,可以提高我們對現代都巿隱憂的敏感度,可以叫我們思想現代社會人際關係的複雜性。著名小說理論家布斯( Wayne Booth)在《小說修辭學》中指出:在任何小說作品裡,讀者都可以覺察到一個「講述者」narrator )或「隱含作者」(implied author )存在。閱讀《酒徒》,很容易感到作品裡的「隱含作者」有很強烈的社會意識和憂患意識,他借主人公的內心掙扎,間接批判了社會的麻木不仁。


 



劉以鬯說他的小說要「給香港歷史加一個注釋」,這個意圖在《酒徒》中已經達到。讀者可通過小說來理解香港、認識歷史。劉以鬯在《酒徒》中大量而自由地運用各種嶄新的小說技巧,最重要的是所謂「意識流」(stream-of-consciousness)。與大部分傳統小說或現實主義小說不同,意識流小說不以既定的時間或空間順序展開敘述,它試圖紀錄那些流經人物腦海、雜亂無章、不合邏輯(卻又自成邏輯)的意識流動軌跡。因此,意識流技巧以反映人物的內心世界為主要目的,人物的意識輻射到各種事物上,又由這些支雜破碎的事物,反映出人物遭受各種刺激和壓力的心理特徵。意識流小說崛起於西方二十世紀初年,《酒徒》中常提及的喬也斯(James Joyce)就是著名的意識流小說家。這一類小說通常都反映了人們在社會中的孤獨感、壓迫感。運用意識流技巧,要注意人物的心理特徵。不同處境的人物所流露的意識是不相同的,試看這一節文字:


 



生鏽的感情又逢落雨天,思想在煙圈裡捉迷藏。推開窗,雨滴在窗外的樹枝上眨眼睛。雨,似舞蹈者的腳步,從葉瓣上滑落。扭開收音機,忽然傳來上帝的聲音⋯⋯


 



這段詩化的文字反映了主人公獨有的「潮濕的記憶」,是作者為主人公度身訂造的。只有知識分子才有這種意識,雖然酒徒聲稱「連自己都不能瞭解自己」,作家卻必須深入人物的心理底層酒徒來寫,營造逼真感,否則意識流技巧反會使人物性格更為模糊。


 



《酒徒》也有較傳統的小說寫法,像「內視域」(internalperspective)的大量運用,就能增加了讀者對人物內心世界的透視。通過這些人物刻畫的方式,人物被賦予了典型。比如引誘酒徒為惡的張麗麗象徵「欲」;被迫淪落風塵的楊露象徵「情」;鼓勵酒徒振作起來辦純文學刊物的麥荷門象徵「理想」;把性行為當作遊戲的司馬莉折射著黃色文字的禍害;因失子而神經失常,並把酒徒誤認為親子的房東雷老太太則反映著鄉土社會的倫理。作品以酒徒作家為軸心,以酒為橋樑,在這些人物走馬燈式的時空錯綜之間,撥弄著主人公的心弦,從而織成了一個理想與現實、情欲與道德、追求與失落的世界。


 



14 則迴響於《刘以鬯的小说电影《酒徒》

  1. 劉以鬯的短篇小說很多,我小時候舅舅的書櫥隨手拿出來閱讀,後來映像中好像也有買過一本他的中篇小說,似乎是沒有讀完。
    他寫很多社會現實的東西,是在荒繆的社會現象中,尋找平衡點的藝術家。
    以前讀書的時候已故溫梓川老師常常提起他,就因為他曾經當過“聯合日報”的總編輯,我是對溫老師很感念呀!

    • 可可对恩师的感念我饶有体会,或多或少他们也影响了我们创作上的理念和做人的养分,这就是儒家思想的宏传,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啊!我想我们都很熟悉刘以鬯,只是很少人提起他在新马文坛的贡献以及作品的影响力在那里。

    • 谢谢可可提醒。方北方、方昂、温梓川都是马华文坛的老将,肯定对刘以鬯的作品有深刻的见解和不同程度的交流,六、七十年代百业待兴,在写作上也是如此推陈出新,题材内容手法技巧多少反映了那个时代的人文精神,很能引起普罗大众的共鸣,也许这世代不是很理解,但好小说好作品在经过时代的淘洗显然更值得回味,因为它就是旧时社会的观照以及人文历史,我们虽然身不逢时,也不至于如此孤陋寡闻!

    • 我还记得早期的许多苦情戏,像《星星月亮太阳》、《不了情》、《蓝与黑》、《负心的人》、《我心碎了》、《寻母三万里》、《往事只能回味》、《船》等等都是我的意难忘,后期的文艺片当然也看了很多,只是感觉没有早期的电影那么经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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